入目是一个很大的庭院,院子一角有一口水井,井边一棵桂花树。
常见的桂花树,多是三到五米高,它却不止,目测高度接近两层楼。
枝头,桂花开满。
风一吹,满树金花迎风飞扬,落下一地细细密密的金黄。
“这树老太太种的,养得特别用心。”
听着邵琦的解释,江挽晴想到自己带的见面礼,拎着编织篮的手不自觉紧了紧,“桂花是南城城花,南城人都喜欢,不过种在家里很少见,可见老太太是真喜爱。”
“不,是营长喜欢。”
营长那性子,用时兴的话说,就是工作狂,眼中除了军务,就没见他对什么东西感兴趣过。
桂花,是营长为数不多的爱好。
江挽晴对老太太有救命之恩,又生得好看,温婉娴静,叫人心生好感。
邵琦便不自觉多嘴,为她解释了两句,“7年前,营长在南城住过一阵子,说是那会儿偏爱桂花,老太太看在眼里,便在院子里种了一棵。”
7年前,她还有老家,也还没嫁为人妇。
不知不觉,已经过去这么久了。
江挽晴思绪有些飘远,下一秒,被邵琦正式而恭敬的声音打断:“营长,江医生到了。”
江挽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入目先是桂花树下,摆着一套雕琢讲究的石桌石凳。
石桌上,一瓶开盖的英雄牌墨水,一支上墨式派克钢笔,钢笔一头,压着文件的一角。
文件摆开,齐整到一丝不苟。
其中一份文件,被人拿在手里,顺着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,看到那人一身简洁军便装,脊背挺直如白杨。
秋风送香来,抖落了桂树枝头的小花。
细碎金光簌簌飘落,落在派克钢笔笔头,也落在那人利落而冷硬的墨色发梢,又落在那人熠熠生辉的两杠一星肩章上。
本就风姿夺目的男人,仿佛缀上细碎金光,越发叫人望而生畏,不敢直视。
似是听到邵琦的汇报,他棱角分明的眉眼,轻轻一抬。
眸光浸着疏离寒凉,隔空穿过飘落的碎花,不偏不倚,与江挽晴的视线,撞个正着。
秋风又起。
枝头的碎花被扬起,在江挽晴眼前转了两转,落在她睫毛前的碎发上。
在她眼前,铺开一抹金黄。
江挽晴眨了眨眼,金花抖落,再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时,那双寒眸已经敛尽所有情绪。
漆黑如墨的眼瞳,只剩一片无波深潭的凉。
江挽晴拎着编织篮的手,不自觉紧了紧,乌眸微睁。
是他。
德明堂惊鸿一瞥的熟悉,终于在这一刻变成肯定。
是7年前,她曾在邻村救过的男人。
男人放下文件,就这般看着江挽晴,棱角分明的俊脸,一丝表情也无,唯有沁人心骨的冷,声音都透着丝丝凉意:
“有事?”
江挽晴怔住。
想过见到他后,他可能会说的种种话语。
或许是对当年他一走了之,再无消息的解释,或许是7年未见,故人重逢的叙旧,又或许过往云烟皆翻篇,只是彼此点个头,权当问候。
唯独没想过,是眼前这般。
不打招呼,没有铺垫,直入正题。
直接到江挽晴打好的叙旧腹稿,一个字都没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