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县城。
半夜，所谓工程一队的劳工们拖着灌了铅的双腿，排成几条长龙，乱哄哄地被往工程队集中营里塞。
马小刀夹在人群中间，和陈大山并排走着。
所过之处，只要是能跟他对上眼的汉子，不管身上多疲惫，立刻就会停下步子，往旁边稍稍让出半个身位，满脸恭敬。
“狗哥。”
“狗哥。”
“受累了狗哥。”
一声声低如蚊蝇却满含敬畏的招呼，顺着队伍从头传到尾。马小刀没有端架子，逢人就咧嘴笑笑，微微点头。
“回吧，赶紧进去歇着。”他随口应付。
这一幕落在陈大山眼里，看得他直咂舌。
满打满算，进了这劳工营也就三天工夫。
马小刀硬是凭一己之力，把这一队的一千号劳工给捏在了一起。
在这个吃人的魔窟里，谁本事最大，谁就是哥。谁能带大伙活下去，谁就是爹。
所以现在这帮人，算是打心底被马小刀给收服了。
大队人马分流进了各个大屋。
前脚刚进门，走廊外头就响起了叮铃哐啷的动静。
几名伪军提着沉甸甸的木桶走过来，手里挥舞着警棍，顺着铁门一路敲砸过去。
“当当当！”
“放饭了！出来领饭！”伪军扯着嗓子大喊大叫，那动静震得整栋楼都能听见。
紧接着，铁门一扇接一扇被打开。
外头吵嚷声、抢饭的叫骂声乱作一团。
但，这其实是个障眼法。
表面上是给一千号劳工放饭，实则是借着这吵闹的动静，来掩盖劳工营里涌动的暗流。
趁着外面乱糟糟的掩护，各个房间的头头全都顺着墙根开溜，三拐两拐，溜进了马小刀这间屋子。
大伙一进门，顾不上别的，先凑到马小刀跟前。
“狗哥。”
“来了狗哥。”十几个头目压着声音，纷纷恭敬地打招呼。
人齐后，铁门被一个放哨的伪军顺手掩上。
屋里黑压压的，围成一圈站了十几个人。
马小刀站起来，摆了摆手：“耽误大伙吃饭了。”
一个汉子赶紧接茬：“狗哥你这是哪的话，饭什么时候不能吃，你交代的活儿最要紧。”
马小刀点头，直接切入正题：“怎么样？你们各屋都通好气了没有？”
汉子们齐齐点头：
“没有问题！只要狗哥一句话，俺们屋八十个弟兄，直接拿牙咬也能从鬼子身上撕下块肉来！”
“俺那儿也一样！”
“全都同意跟狗哥干！这几天累死打死好几个同乡了，横竖是个死，拼了！”
“放心吧狗哥，小日本子欺人太甚，兄弟们全都准备好了！就等你发话了！”
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被仇恨点燃的脸，马小刀很满意。他转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陈大山，陈大山也回了个肯定的神色。
火候到了。
“好！”马小刀语气干脆道，“之前只是让大伙把兄弟们都动员起来，但你们都还不知道具体怎么干。现在我就一板一眼地讲清楚给你们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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