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调度权、指挥权,给谁?这恐怕会徒增变数,越打越乱,反倒会适得其反。”
“怎么会乱?”杨爱源当即反驳,“战场指挥权当然是给郭长丰,这符合军规。”
“楚云飞兵力虽多,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团长,哪有团长指挥旅级作战的说法?”
梁化之发出一声冷笑。
“杨副司令,我看楚云飞未必就心甘情愿听从调遣。”
“笑话!”杨爱源急道,“楚云飞他敢不服从命令?”
“会长您想,”梁化之没理会,而是转向了阎锡山,“楚云飞本就手握一个旅的兵力,而且常年扎根晋西北,对晋西北地形和敌情的熟悉程度,远高于从晋西南北上的郭长丰。”
梁化之顿了顿,语气变得十分笃定。
“如果他加入战斗,他一定会在主观上认为郭长丰的战术打法与他不符,难免心生不服。”
“这样一来,战斗力没有上升不说,甚至可能会下降。”
杨爱源被梁化之这番话气得直瞪眼。
“那照梁主任的说法,难道放着有兵不用?眼睁睁看着战机错失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梁化之推了推眼镜,“杨副司令,三五八团可以用。”
“但前提是,必须要再从克难坡派遣一个师北上,让师长来统一指挥。这样一来,楚云飞就只能老老实实服从师部的调遣了。”
没等杨爱源开口,梁化之立刻抛出下一个问题。
“可是在平安县城摆一个师,这动静未免太大了吧?更何况还要兼顾咱们克难坡的防御。”
梁化之看着阎锡山的脸色,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“到时候日军察觉克难坡防御力量被频繁抽调,转过头来直奔克难坡,我们又该如何应对?”
杨爱源脸色铁青,瞪着梁化之。
“梁主任,你是在教我打仗吗?”
梁化之微微欠身,语气不卑不亢。
“不敢,打仗这方面杨副司令自然比我在行,但我需要考虑大局……”
“好了!”
阎锡山一声断喝,打断了两人。
“正常研究战术可以,但别争着争着吵起来!”
“是,会长。”杨爱源和梁化之异口同声。
作战室内安静了下来。
阎锡山背着手,在沙盘前慢慢踱步,脑子里权衡着利弊。
梁化之的观点,可谓是完完全全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顾虑。
他本就无意启用楚云飞。
现如今三五八团兵强马壮,可以说是尾大不掉了。
如果再给楚云飞立功扩充的机会,难免会越来越发展壮大。
万一楚云飞成了气候,脱离战区掌控,甚至成为下一个傅作义,一步步蚕食自己,那是他绝对不希望发生。
杨爱源是战场出身,一心只图战场速胜,反倒忽略了这层维系山西根本的制衡大局。
而梁化之就不同。
文人政工出身,凭着与他的姻亲关系,再加上心思缜密,擅长揣摩利害,一路坐到政治部主任的位置。
梁化之在排兵布阵上远不及杨爱源,可在权谋算计这方面,脑子要比杨爱源灵活得多。
就刚才那一番话,看似在推敲战术指挥、防务调度,没有明说一句放弃楚云飞,也没有提到担心部队被打垮,可字字句句都在替他阎锡山规避最忌惮的隐患。
可谓是句句都说到了阎锡山的心坎里去了。
这也就是为什么梁化之能时刻留在他左右的根本原因。
阎锡山心中已有决策,随后停下脚步。
“记!”
一旁一直不敢吭声的通讯参谋立刻站直,翻开记录本。
阎锡山最终选用了梁化之的方案。
“告诉郭长丰!这是八路军借刀杀人的诡计,目的是用日军来消耗我们。”
“你部绝不能落入圈套,全旅就地防御,没有下一步命令,绝不能擅自行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