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胸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,连呼吸都断了半拍。林依。
他找了那么久的人,竟在断魂井底。
他一直以为她死了。
被鬼市当狗使,被井水泡成白骨,被这黑暗嚼碎吞了。
可现在,有人告诉他,她可能还在,只是不人不鬼。
“你确定是林依?”陈平声音发颤。
“我不认识她。但整个鬼市,只有一个医女敢在鬼市上头手里抢人。也只有她,被丢下断魂井还能活着。我爹说过,下面除了他,还有一盏灯。那盏灯是活的。”
陈平再没问。
他转身就走,步子比来时更快。
血从裤脚滴到地上,像一条断断续续的暗红引线。身后的铺子、白纸驴头、柳河,都像沉进水底。柳河没再拦他。
出巷时。
陈平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鬼市的角灯几乎全灭了,只余北边石桥方向还有一点惨绿。
他知道那口井还没完全“死”。柳河说,今夜虽开不了井,但井口还有一线“气”没散,只要有人能接近,就有机会从里面借一点“阴路”出来。陈平回到石桥下。
他这次不再找井盖。
柳河教过他,蛇眼是外锁,蛇尾才是“气门”。只按蛇眼,井只会醒一瞬。要借阴路,得把血抹在蛇尾上,再以玉佩镇蛇头。陈平照做。
黑玉刚贴上井盖上的蛇头,石板便“嗡”地一颤,缝里渗出极浓的黑气,像井底有万千只嘴往外呼气。
石板没开。
但旁边水面“咕嘟”一声,竟浮出一个半人高的石洞,在桥桩与岸壁之间,原本被黑水没着。
水退了一线,洞便露了出来。
这是“阴路”。
不是人走的正门,是给被困在井里的东西出气用的。
陈平没犹豫,侧身钻入。
洞内极窄,只容一人爬行。
石壁黏滑,像糊着一层半干的油脂。
爬了十几步,前方豁然开朗,是一处地底断崖。崖下黑水如镜,倒映着数不清的脸,缓缓漂着。
陈平站起来,脚下踩的是石板,四周黑得没边。他按柳河所说,过折魂道。
折魂道果然极窄,桥板悬在黑水之上,没有栏杆。
人一走上去,桥板就轻轻颤,像踩在活物的脊背上。
两边水面渐渐浮起人影,一个个仰面朝天,眼窝深陷,嘴唇缓缓张合,像在唤什么。
陈平目不斜视,只走左边。
走了十几步,身后忽然有人叫他:“陈平。”
声音清冷,是温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