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条上台,陆军主导的对美开战只是时间问题,上海作为情报和物资枢纽,陆军的控制只会收紧,不会放松。
梅机关和宪兵队如果开始全力运转,法租界那层薄壳子还能撑多久,就不好说了。
就在此时,克莱尔来了,林言也把报纸放下带着克莱尔去查房了。
查完房,确认了一下上午没手术,便准备回办公室休息。
结果刚走到楼梯口,一个人窜出来一道影子,直接一桩跪在林言面前。
林言一看来人,正是韩二狗。
韩二狗跪在楼梯口,膝盖砸在水磨石地面上“咚”的一声,走廊里几个护士和病人全扭过头来看。
林言赶紧弯腰去拉他:“起来起来,这什么地方你就跪,有事说事。”
韩二狗不起来,仰着张脸,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:“林医生,您得帮帮老魏家,老魏没了。”
林言手上一顿:“哪个老魏?”
“就是给您装房子的那个老魏,魏德贵。您乔迁那天还带着他媳妇来给您做的菜。”
林言想起来了。
当初自己买下现在这套房子的时候,房子还是一个半成品,是老魏完成装修的,然后老魏媳妇操持的乔迁宴。
“怎么没的?”林言把韩二狗拽起来,拉到走廊拐角人少的地方。
韩二狗抹了把脸,喘匀了气才说清楚。
原来,公董局要的那栋夏克拉公寓,外包给了个营造厂,营造厂又转包给老魏这帮散工。
昨天下午老魏在三楼脚手架上砌外墙,架子塌了,人摔下来,后脑勺磕在砖堆上,送到广慈医院就没气了。
公董局那边来人把尸体拉走了,说是要“检验”,完了通知家属,说老魏是“违规操作”,分文不赔。
“老魏媳妇带着俩孩子,大的九岁,小的才四岁,昨天哭了一宿。”韩二狗咬着牙,“他侄子找到我,说公董局那边门都进不去,巡捕房说这是工务处的事他们不管,工务处说找营造厂,营造厂老板躲了。我认识的人里头,就您跟洋人打过交道,您给出个主意。”
林言皱了下眉。
按道理来说,法国人怎么着也是要面子的。
这些穷苦人的钱他们一般不会吝啬的。
如果短了这些人的钱,这些人是真的会跟他们拼命的,搞不好事情还会闹大。
一旦闹大,对谁都不好。
所以得马上去公董局找贝当或者褚董事,把这件事处理了。
“老魏的侄子呢?”林言记得韩二狗说过,老魏的侄子是跟着他卖报纸的,可这会却没跟韩二狗过来。
“去了夏克拉公寓,说是公董局如果不给个说法,他就从夏克拉公寓跳下去。”韩二狗说。
“赶紧跟我去夏克拉公寓!”
林言马上做出决定,不去公董局,直接去夏克拉公寓。
这要是出人命了,那就更完犊子了。
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老魏的侄子救下来。
林言拖着韩二狗下楼,上了自己的车,一脚油门踩到底,直奔巨福路的夏克拉公寓工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