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场,没摆酒。
他把统战部长贺光明单独叫到自己办公室,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复印件,推了过去。
“老贺,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贺光明接过来一看,脸就变了。
四年前,文化广场落成庆典,施工方宏图建筑给县里几个领导送了纪念礼盒。
他那份里面夹了两万块的购物卡,签收单上有他自己的亲笔签名。
签收单怎么会到唐卫东手里,他不敢问。
“唐书记,这……这是当年的正常往来,我不知道里面有……”
“知不知道,不重要。”
唐卫东把单子收回去。
“重要的是,纪委查广场的时候,这张纸在谁手里。”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信。
“签个字。别的什么都跟你没关系。”
贺光明的手是抖着签的名。
一个星期后,这封信送到了州委书记贾国庆的案头。
十一名县委常委,七个人的签名。
信写得很讲究,一句没提秦烈的名字,句句都是冲他去的。
“静海近期连续发生领导干部违纪违法案件,干部队伍思想波动大,社会上有静海干部队伍大面积塌方的说法,严重损害静海形象。”
“主要领导调整频繁,不利于保持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。”
“恳请州委从静海大局出发,选派政治坚定、熟悉县情、威望较高的同志主持县委工作。”
威望较高的同志是谁,签名的七个人心里都有数。
贾国庆看完,拿起电话。
“小秦,忙什么呢?”
“刚从水厂调研回来,书记。”
“静海十一位常委,七位写了联名信,说你把干部队伍搞得人心惶惶。”
秦烈在那头笑了笑。
“我知道,有人搞小动作。可书记啊,静海人心惶惶不是我搞的。人心惶惶,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个查到谁。”
“您说,要是把我现在换下去,不就更显得人事变动频繁了?”
“身正不怕影子斜,好干部不怕查,只会拍手叫好。塌方的不是静海的干部队伍,而是有些烂尾工程。”
“就那些烂尾工程、破棚户区,塌了才好,塌了才好盖新的。”
贾国庆笑骂了一声。
“你这小子,我只说了一句话,你讲这么多歪道理。信我压下了,但压得住信,压不住嘴。
外面的说法你听见了没有?说你是官场屠夫,跟谁搭班子谁倒霉。”
秦烈哈哈大笑。
“以前叫我官场克星、官场杀手,这怎么到静海还降级了,成屠夫了呢。书记,这我可不答应,我不是屠夫。”
“哦?”
“我要是杀猪的,把猪养得太肥,早晚有人宰。我不动刀,自然有别处动刀。到时候还得连我一起挨骂。这个屠夫可不好当。”
贾国庆在那头笑了半天。
“行。下个月我去静海调研,你把乌木的事准备准备。事情摆得好,谁写信都没用。摆不好,我就得考虑考虑那七个人的意见了。”
“哟,您这是吓唬我,那我可当真了啊。”
秦烈的压力一点没减。
干部调整,是眼下最急的事。县里几个大局的班子,一半是刘寿康用熟的人,不出事也使不动。
他把组织部长田宝山请到办公室。
“宝山部长,干部调配方案,在你那儿压几天了?”
田宝山搓着手。
“秦书记,方案我是看了……唐书记说,调整面太大,是不是再稳一稳?”
“好,那就议。”
秦烈把方案推过去。
“下周常委会,逐个表决。水利局、交通局、农业局、发改局,四个局的一把手人选,一个一个举牌子。宝山部长,你是管帽子的,到时候你先发言。”
田宝山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让他当着全体常委的面,第一个反对充实项目一线的干部?
第二天一早,方案批下来了。
干部的事刚顺,水的事爆了。
河东片区供水主管道爆裂,半个县城停水。
抢修队挖开路面,管子锈得跟筛子一样,捏一把就碎。
祸不单行。上游一场暴雨,水库原水浊度爆表,水厂还是二十年前的老工艺,出厂水浑得能照见人影。
第二天,海东电视台《民生直通车》播了暗访。
画面里,静海群众拎着桶在超市门口排队买矿泉水,一位大爷对着镜头说:
“喝了五年浑水了,反映了一回又一回,一届领导一届领导,都说没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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