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周羊甚么也没找到。
这时候,贴在丁零脸上的鬼大了,亦发出了阴冷腐朽的鬼韵。
那股鬼韵同样冲刷过丁零的身形,与戏鬼鬼韵纠缠搏斗,丁零的眼睛都被遮阳纸盖着,周羊再不能看见外面的情形。
一片躁动的黑暗里,周羊感觉脸上的‘鬼大了’在不断颤抖着,似乎生了某种变化。
在他对面,常大丰看得清清楚楚——
承载着‘鬼大了’的黄纸上,乍然间出现了第二张脸。
那张白里透红的俏丽面容,与常大丰师哥的面容,在遮阳纸上并列!
两张脸,都直勾勾地看着常大丰。
那张花儿一样俏的脸盘儿,正是戏鬼的面容!
常大丰为着这一刻,已筹谋了不知多久!
他见到那两张脸在纸上并列的时候,激动得浑身发抖,呼吸都不利索了——他摇晃着身形,连连几次调整,才喘匀了呼吸,跟着上半身抖动,晃荡着两条死掉的胳膊,匀气唱道:
“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,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。
“何日里方得免兵戈扰乱,消却了众百姓困苦颠连……”
常大丰唱的这是《霸王别姬》之中的唱段。
随着他渐渐收住声息,遮阳纸上,戏鬼亦是眼波流转,吟哦有声:“自从我……”
它直接把常大丰唱的戏复制了去。
连唱戏声都与常大丰的腔调一模一样。
戏鬼鬼韵受这唱戏声的诱引,愈发激烈,一时间竟压过‘鬼大了’的鬼韵。
遮阳纸上,与戏鬼面容并排的常大丰师哥那张脸,被鬼韵扭曲着,逐渐和戏鬼面容相似起来!
常大丰紧盯着黄纸上两张脸盘的变化。
他眼看着那两张脸都变成了戏鬼的面容,眉眼间的喜色根本压不住!
在他的设想中,如今便是要令二鬼相争,死门对撞,叫戏鬼压住鬼大了。
如此,则能为师兄死中托生创造机会。
鬼大了一时不能动弹,常大丰再打开自身的‘生门’,便能在这生死交替之际,让被镇在死门中的师哥转入生门,在丁零身上复活!
眼下,鬼大了已被戏鬼暂时压制住!
常大丰撇过头,侧脸对着对面的戏鬼。
他随即叫喳喳唱道:“摆列着破伞孤灯;
“对着那平安吉庆;
“光灿灿剑吐寒星……”
他扮成旦角,当下嘴里唱的却是钟馗的唱词!
一边唱,常大丰一边撇回头来,正脸朝向戏鬼。
也不见他有甚么动作,只是徐徐转回头,常大丰那张烂脸,就变成了钟馗的勾花元宝脸谱!
欲开生门,必学‘变脸’。
变则生!
“摆列着……”
诸家戏曲,戏鬼俱是信手拈来。
鬼韵弥漫下,它一瞬间就把常大丰的唱腔唱段,从自个儿嘴里吐了出来。
只是,它虽能唱这出戏,它的脸儿却没有丝毫变化。
不能如常大丰那般,一甩头变张钟馗脸谱出来!
常大丰眼角余光偷瞄着黄纸上的第二张脸。
戏鬼不能随意变化面容,受它鬼韵影响的鬼大了,此刻唱着戏,面容扭曲着,试图把面容扭曲成勾花元宝脸。
它脸上皮肉撕裂开,肉芽从裂开的皮肉下丛丛绽放。
大半面皮逐渐拼合着,形成模糊的勾花元宝脸;
剩下小半皮肉则在遮阳纸的边缘,徐徐形成第三张脸。
那张脸,隐约像是师哥的面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