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的时候差点被鹅卵石绊了一跤,踉跄着往沟口挤,灌木枝条在身后弹回来刮了他一后背土。
沟道里重新安静下来。阿史那·云从崖壁凹陷处走出来把短刃收了,走到林越旁边蹲下来拿手指摸了摸崖壁底部的风化层。
"你把条例搬出来的时候他腿都软了。"
"他没见过有人背这个。"林越在她旁边蹲下来,一起看崖壁根部那道人工凿痕延伸到地面以下的部分,"真正背过条例的人不多。"
"你真背过?"
"背过。田籍那卷是背过的,巡检条例只背了第十六条。碰巧。"
阿史那·云低头笑了一声没接话。她把手掌贴在崖壁底部一片颜色略深的石面上来回摸了两遍,忽然手指顿住了。
"这里的石头温度不对。"她把掌心按在那片石面上停了三息,"别的地方是凉的,这块是温的。地下有热气在往外渗。"
地下有热气往外渗。山腹粮仓里的地热通过通风槽传导上来了。林越把手掌贴在她旁边的那块石面上,确实有极其微弱的温热透过风化石层传到掌心。
"地道入口就在这块石头后面。"林越站起来退了两步打量整面崖壁。人工凿痕从石面中段向上下两个方向延伸,在根部这块温热的石面周围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矩形轮廓。一道被石浆封死的暗门。
他弯腰捡了块尖角碎石,沿着那条矩形轮廓的缝隙刮了刮封门石浆。石浆层比周围的岩面软一些,因为年代久远已经风化了不少,尖角碎石刮了两下就剥落了一层细粉。
"能凿开。但需要时间和工具。"
阿史那·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,凤眸盯着那道矩形轮廓看了很久。
"突厥人知道这个入口吗?"
林越沉默了一会儿。蛇皂役带着人来堵他的时间点太巧了。
所以这个绝对不是巧合,是有人知道了他的动向。
但是谁?
王德功没有这个层面的情报网。
"他们很快会知道。"林越把地形图封皮重新揣回怀里,看了一眼崖壁上那道矩形轮廓,又看了一眼沟口方向被拨乱的灌木,"皂役回去之后会把看到的东西报给王德功,王德功如果聪明的话会把这条消息往外递。天亮之前,突厥那边的探子就会知道有人在摸这个地道口。"
"那我们还剩多少时间?"
"今天晚上。"林越转身往沟口走,"今晚之前必须把暗门凿开摸进去。只要进去之后封死入口,从外面就发现不了里面有人。"
阿史那·云快步跟上他,两人几乎小跑着出了沟谷。那棵雷劈松的枯枝在头顶横斜着伸出来,松根底下的金黄色苔藓在午后的日头底下反着明艳的光,像一块被人丢在地面上的碎金。
林越解马的时候回头看了沟口最后一眼。崖壁上那道矩形的暗门轮廓在日光斜照下几乎看不见了,但掌心里残留的温热触感还清清楚楚。
今晚。
他和阿史那·云进地道。
外面的事留给公孙燕和赵大锤。
他翻身上马,朝阿史那·云点了下头,两人并肩策马沿原路疾驰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