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八万对可能的二十万以上敌军,还是骑兵,且是两线压力。”陆怀瑾重复了一遍,指尖敲在幽州的位置,“守,是守得住的。云长不是袁衡之。”
他忽然转向一直垂手侍立在角落阴影里的一个身影:“马钧。”
他闻言立刻上前一步,躬身:“主公。”
“你上次提到的‘东西’,北疆第三批,造出多少了?”陆怀瑾问。
马钧抬起头,目前已秘密运抵幽州北线三处要塞入库,只待军令!”
“六十具……”陆怀瑾低语,目光锐利起来,“‘霹雳车’的射程、精度,还有对付集群骑兵的‘开花雷’弹丸,都验证过了?”
“验证过了!”马钧语速加快,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,“霹雳车射程一千五百步,远超寻常床弩。‘开花雷’弹丸,内填精炼火药与预制铁砂,触地即炸,铁砂jishe,覆盖范围方圆三丈。实测中,对马匹惊扰极大,集群冲锋时,一轮齐射便可造成敌军前阵混乱与重大杀伤!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造价高昂,火药损耗亦巨,这六十具,几乎耗尽了北疆与云夫人从中原转运过去的三成硝石储备。”
“够用就行。”陆怀瑾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。
他看向郭嘉与刘基,“传我军令。”
郭嘉立刻提笔。
“第一,令关云长部,即日起,幽、云、青三州全面转入战备,坚壁清野。前沿村落民众尽数内迁,粮草牲畜转移至后方棱堡。守军依托工事,以防御迟滞、消耗敌有生力量为主,不得擅自出野战,不得浪战。我要拓跋烈的先锋骑兵,每进一步,都要撞在铁壁上,崩掉牙齿。”
“第二,密令马钧,即刻安排可靠人手,将那六十具‘霹雳车’与配套‘开花雷’弹丸,分批次,秘密运至幽州前线三处要塞,由你亲自指挥布设阵地。我要在北狄骑兵自以为最能发挥机动优势、即将冲垮防线的时候,给他们准备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。”
“第三,徐州、兖州整编出的降卒,挑选可战之兵十万,组建‘镇北第四军’,以林冲为统帅。三月内,完成基本整训,配齐装备,作为北疆预备队。”
“第四,”陆怀瑾的目光转向西边,那是西齐的方向,“洛阳方面的外交,要打起精神了。西齐使者,怕是已经在路上了。他们来的,可不只是‘祝贺’。”
命令清晰明确,没有一丝犹豫。
堂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变,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即将发力的紧绷感。
郭嘉迅速拟好军令,呈上过目。
陆怀瑾扫了一眼,用印。
数份火漆密令,立刻由不同的亲信斥候,以最快速度送往各方。
“去办吧。”陆怀瑾挥手。
林冲、马钧领命,迅速退出。
郭嘉与杜如晦也各自忙碌起来。
陆怀瑾独自站在沙盘前,目光在幽州、云州、漠北、以及西齐的边境之间反复移动。
他的手指,最终重重按在了代表洛阳的那个点上。
那里是汉国的心脏,也是即将到来的、另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凶险的战争的舞台。
“西齐的使者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湮没在堂外隐约传来的、属于下邳城新生的市井嘈杂里,“来得正好。我也想看看,你们那点贪心,够不够填满我给你们挖好的坑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、属于猎手的弧度。
堂外,典韦再次快步走入,呈上一份礼单似的文书:“主公,洛阳留守急报,西齐国使团已过函谷关,指名道贺汉王平定中原,不日即至洛阳。使团为首者,乃西齐国师,萧远山。”
陆怀瑾接过那份措辞谦恭、却隐隐透着试探与傲慢的贺表式文书,指尖拂过“萧远山”三个字。
“国师亲自来?”他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“倒是给面子。”
他随手将文书丢在案上,对杜如晦道:“这里交给你。三日后,我启程回洛阳。”
他走向堂外,步伐沉稳。
清晨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刚刚易主的、尚未来得及清扫干净的青石地面上。
门外,亲兵早已备好快马。
他翻身上马,没有回头再看这座刚刚纳入版图的坚城,只是轻夹马腹。
马蹄声嘚嘚,朝着洛阳的方向,不疾不徐地踏出。
前方,一场围绕着无理要求与暗藏杀机的会面,正在等待着他。
而千里之外的北疆荒原,寒风已经开始聚集,带着铁与血的腥气,掠过沉默的草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