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军器监。”陆怀瑾拨转马头。
军器监已搬入城西新建的、高墙深院的工坊区内。
与寻常工坊的嘈杂不同，这里门禁森严，内里却别有洞天。
马钧早已闻讯迎出，这位技术狂人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清瘦，但眼睛却亮得吓人，布满血丝，显然许久未曾好睡。
他身上沾着油污和金属粉尘，见到陆怀瑾，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：“侯爷！您可回来了！成了！又成了！”
他几乎是小跑着引路，穿过几重院落，进入一间宽敞的、摆放着各种古怪器械和半成品的工坊。
工坊深处，一个被厚重木门隔开的试炼区里，早已备好。
“侯爷请看！”马钧指着一座固定在铁架上的、外形粗犷却明显改进过的火炮。
炮管更长，管壁更厚，关键部位用了明显的不同色泽的金属加强箍。
“按您给的思路，调整了炮管锥度，优化了药室结构，用上了新炼出来的‘精铁’……射程，有效射程比旧炮提升了近四成！威力也更大！最关键的是，”他抚摸着炮身，像摸着情人的脸，“废品率降下来了！可以……可以试着小批量列装了！”
他又快步走到另一侧，从铺着绒布的长案上，小心翼翼捧起一件物事。
那是一支火枪。
但并非陆怀瑾记忆中任何一种成熟型号，枪管细长，枪身木质，击发机构明显是击锤式的燧发结构，虽然看起来还有些粗糙，部件接合处能看出打磨痕迹，但它确确实实是一支可以单人操持、瞄准射击的火枪原型。
“还有这个！”马钧的声音因激动而尖细，“按您说的那个‘自生火’原理，我们试了无数次，失败了几百次，终于……终于弄出了可靠的打火机构！虽然还娇贵，怕潮，装填也慢，但……但它能响！能打出去弹丸！侯爷，这要是能配上刺刀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眼中的狂热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陆怀瑾接过那支沉甸甸的、还带着铁屑和油脂气味的火枪，手指拂过冰凉的枪管，感受着木质枪托的纹理。
他拉动击锤，扣动扳机，内部传来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简陋，但有效。
他放下火枪，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工坊，扫过那些兴奋而疲惫的工匠，扫过马钧那张混合着疲惫与狂热的脸。
充足的钱粮，正通过商路和云浅浅的商业网络源源不断涌入。
高效且逐步深入基层的行政与教育体系，正将流民转化为力量。
持续迭代、开始产生代差的武器，正从图纸走向实物。
高昂的民心与士气，建立在切实的温饱、安全与上升希望之上。
一个轮廓，一个庞大而冷酷的机器轮廓，在他脑海中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。
这机器以北疆四州为底盘，以他的意志为驱动，以云浅浅的财富为燃料，以郭嘉等人的智慧为操控，以马钧等人的技术为爪牙，更以这数百万逐渐被纳入新秩序的生民为血肉。
它已经启动，并且开始依靠内部的政策、生产和人心，形成某种可以自我强化、自我加速的循环。
这种循环的终极指向，只有一个：碾压一切旧时代的阻碍，包括但不限于那些仍沉溺于传统权谋与冷兵器厮杀的诸侯，以及他们身后那庞大而僵化的体系。
离开军器监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
陆怀瑾没有回侯府，而是带着郭嘉、云浅浅（她已闻讯赶来，一身素雅衣裙，风尘未洗却眸光清亮），以及几位核心将领，登上了建邺城北面的城楼。
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，余晖洒在焕然一新的城市上。
远处工坊区的烟囱依旧在吐着淡淡的白汽，与暮色交融。
下方街道上，结束一天工作的“工人”们正返回安置区，人流虽众却并不杂乱，偶有欢快的孩童嬉笑着跑过。
更远处，城外是连绵的、正在开垦的屯田，新翻的泥土在夕阳下泛着油润的光泽。
一派忙碌、有序、充满生机的景象。
云浅浅站在陆怀瑾身侧，指着城外几个方向，低声快速汇报着新商路节点的建设、大宗货物的调度以及下一步的利润规划。
她语速快，信息密，但条理清晰，显然早已成竹在胸。
陆怀瑾听着，偶尔问一两句关键数据或风险。
待云浅浅说完，陆怀瑾才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身边每个人耳中：
“钱，粮，人，械，民心，秩序……都有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掠过云浅浅清亮的眸子，掠过郭嘉沉思的面容，掠过关云长、赵云等人或激动或凝重的脸。
“传令四州，”他最后望了一眼脚下这座凝聚了他穿越至今所有心血、正蒸蒸日上的城池，以及更远方那被暮色笼罩的、广阔的北疆大地，“自明日起，除边境常备戍军轮换，各部主力，皆转入整训、屯垦、协助工匠营。所有政务，优先保障新政推行与匠作产能。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，斩钉截铁：
“休养生息。为期两年。”
“两年之后，”陆怀瑾转过身，再次面向南方那苍茫的、尚处于乱世混沌中的中原，夕阳在他侧脸上投下深刻的光影，他的眼神深邃如渊，仿佛已穿透了未来的迷雾，“我要让大军所到之处，尽归我北疆。”
话语落下，城楼上一片寂静，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，卷动着旌旗。
众将心神震动，仿佛已看到两年后那铁流滚滚、横扫天下的一幕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报！！！”
一声凄厉急促的呼喊猛地从城楼下传来，伴随着急如擂鼓的马蹄声骤然停止，一名背插三根赤羽（代表最高紧急军情）的斥候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，扑跪在地，嘶声喊道：
“侯爷！急报！虎牢关……虎牢关破了！西齐大都督司马懿，亲率十万大军，已于五日前攻破虎牢关！袁耀生死不明！司马懿大军正……正在急速东进，兵锋直指洛阳旧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