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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6章 科学碾压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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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6章 科学碾压,

堂下的嗡嗡声在郑修话音落下后,并未立刻停止,反而像被风吹动的枯草,簌簌地响着,交织着期待、不安与隐隐的兴奋。

刘老爷子坐在太师椅里,指节有些发白地扣着扶手,目光沉沉地望着厅堂大门的方向。

三日之期,转眼即至。

水利总局的正堂,比三日前更显空旷肃穆。

原有的公案、屏风被挪开,腾出一片开阔地。

正中临时搭起一座三尺高的木台,台后悬挂着一幅几乎遮住整面墙的巨幅图卷,用厚厚的青灰色麻布覆盖着,看不出内容。

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,前排是刘老爷子、郑修为首的士绅乡老、各县有头脸的“水利行家”,后排、院外乃至院墙根下,都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匠人、民夫、好奇的商贩和百姓,人头攒动,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。

辰时正,堂内陡然一静。

陆怀瑾从侧门走了进来,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靛青色官常服,袖口甚至沾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泥点,像是刚从哪个工地上下来。

他面色平静,步履从容,身后只跟着两人:一个是抱着一大捆图纸卷轴、额头冒汗的张翼德;另一个,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,肩上斜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袋,手里稳稳当当抱着一把油亮的黑漆算盘,眼睛明亮,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专注。

这少年便是刘基,南溪学堂算学课的第一名,被陆怀瑾破格带在身边处理繁琐数据。

陆怀瑾并未径直登台,而是先向台下众人团团拱手,算是见礼。

目光扫过郑修时,微微一顿,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
郑修端坐椅中,回以一个矜持而冷淡的颔首,手里依然握着那卷《水经》。

“诸位乡亲,诸位方家,”陆怀瑾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堂内,“今日邀集于此,只为明水利,辨利害,为青州万千生民,求一个稳妥长久之策。辩论嘛,道理越讲越清,方案越议越明。郑先生,您先请?”

郑修早有准备,闻言也不推辞,起身,整了整衣冠,稳步登上木台。

他并未看陆怀瑾,而是面向台下众人,先向刘老爷子等德高望重者所在方向拱了拱手,这才开口,声音沉稳,自有一股久居书斋、浸淫经典的底气。

“陆大人既开诚布公,郑某便献丑了。”他展开那本《水经》,动作缓慢而郑重,仿佛捧着的不是书,而是圣贤的牌位。

“《水经注》有云:‘水非石凿,而能入石。’又云:‘河势诘屈,水力击荡。’沽水自卧龙峡而来,其势本就奔涌,至刘家滩一带,河弯骤增,古人云‘十里九弯,水自成潭’。此弯道,非人力所为,实乃千万年水势冲刷、地脉走向所成之天然分洪、消力之区。陆大人欲在此裁弯取直,凿山为洞,是何道理?”

他翻过几页,指点着模糊的舆图:“古籍明载,弯道处,水流趋缓,泥沙渐沉,故滩涂肥沃,利于耕垦。若强行拉直,水流骤急,虽看似‘通畅’,然上游水头直冲而下,势不可挡,一旦遇雨季暴涨,新开河道如何承受?届时,非但下游良田不保,恐有溃坝之虞,人为鱼鳖,悔之晚矣!此乃违逆水性,悖离天时地利之妄举!”

他越说越激动,脸颊微微泛红,目光如电,扫视台下,尤其落在几位面露忧色的乡绅脸上,引得一片低低的附和与点头。

“再论泥沙。”郑修从袖中取出一卷手绘的示意图,展开放在《水经》旁,“弯道缓流,沙沉;直道急流,沙走。然,走往何处?必是冲往下游更缓处,或直接淤塞新凿之隧洞!长此以往,新渠亦废,旧道已毁,青州水系,彻底崩乱!此非治水,乃毁水也!”

他一番引经据典,结合图示,将古法理论与现实担忧结合,说得头头是道,极具煽动性。

台下士绅频频颔首,连一些原本将信将疑的匠人,也面露迟疑。

郑修讲完,微微扬起下巴,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挑战,看向台下静立的陆怀瑾。

陆怀瑾并未立刻上台。

他侧身,低声对张翼德和刘基吩咐了一句。

张翼德点头,快步上前,从郑修开始讲解时就垂手侍立在一旁的石敢当默契地搭手,两人合力,将那覆盖巨幅图卷的青灰麻布猛地向上一扯!

“唰啦——”

麻布滑落,露出后面的内容,引来一片压低的惊呼。

那并非一幅画,而是由无数细密线条、符号和数字构成的……图纸拼合图。

正中最大的一幅,是用浓淡不一的蓝色墨线绘制的青州主要水系图,但上面布满了红色、黑色的标注。

旁边是多幅比例更小的局部放大图,有些画着陡峭的山坡剖面,有些是河床横截面,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刻度和数字。

最旁边,还有几张表格,行列整齐,填满了蝇头小楷。

陆怀瑾这才不紧不慢地登上木台,刘基抱着算盘,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。

“郑先生博闻强识,引经据典,陆某佩服。”陆怀瑾开口,语气平和,“古籍乃先人智慧结晶,自当尊重。然,先人著书时,所见之沽水,是否便是今日之沽水?彼时之气候、地势、林木,与今日可相同?”

他没等郑修回答,转身指向那幅巨大的水系图,手指点在卧龙峡一带:“郑先生引《水经》,言弯道消力。然,请看此处。”他示意刘基。

刘基上前一步,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奇特的竹筒状物件(简单水平仪)和一根标尺。

陆怀瑾接过,将竹筒一端抵在图上某点,另一端抬高,模拟着角度:“此处河弯,弯曲率过大,实测近九十度。水流至此,速度非但未减,反而因离心力作用,猛烈冲击凹岸,导致河岸侵蚀崩塌,泥沙大量倾入河道。”他指向截面图上标红的一处,“历年泥沙在此沉积,已使河床抬高近三尺!非但未起‘天然消力’之效,反成上游之堰塞、下游之淤源!每逢稍大水势,此处便回水漫溢,刘家滩附近田亩,三年内已被淹过两次,可有此事?”

最后一句,他目光扫向台下刘老爷子所在方向。

刘老爷子脸色微微一变,抿紧了嘴唇。

“至于裁弯取直后水流变急,泥沙何往?”陆怀瑾声音陡然清晰起来,“这就需要计算,而非臆测!刘基。”

“是,大人。”刘基应声,将算盘在台前一张小几上放稳。

他手指修长,拨动算珠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,噼啪声清脆密集。

同时,陆怀瑾报出一连串数字:新旧河道长度、宽度、坡度、预估平均流速、泥沙含量系数……

“旧河道,卧龙峡至刘家滩段,曲长九里七,均宽十二丈,比降千分之一点五。”陆怀瑾语速平稳。

刘基手指飞舞,口中念念有词,不过是些旁人听不懂的简略口诀和符号:“流速…曼宁系数取……过流断面A……”算珠碰撞声如急雨。

不过片刻,他抬起头,声音清亮地报数:“算得旧道最大安全过流量,约每息一百六十立方尺。实测汛期峰值流量,去岁达每息二百一十立方尺!超出安全值三成以上!故常漫溢。”

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。数字是最直观的威胁。

陆怀瑾继续:“新规划河道,取直后曲长减为三里二,宽度拓宽至十五丈,比降调整为千分之二点三。”

刘基再次拨动算珠,这次时间更短。

“新河道最大安全过流量,每息可达二百八十立方尺!远超汛期峰值!且流速增加,泥沙输送能力同比增强。”他拿出另一张写满算式的草纸,“泥沙冲淤平衡计算:按新道流速与含沙量,泥沙将主要被输送至下游更宽阔、坡降更缓的备用沉沙池(图纸上标出的一片洼地),而非淤积在隧洞或河道本身。沉沙池定期清淤即可,远比疏通整条弯曲旧道省工省力。”

数字对比,清清楚楚。

新道流量更大、更安全,泥沙问题也有明确处置方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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