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吐出一口青烟，声音干涩：
“咽不下去又怎么样？公职已经扒了，案底也已经留了。他张明远是天上的神仙，我就是地里的烂泥，神仙踩死只蚂蚁，蚂蚁还能把天给咬个窟窿？”
李桐的冷漠，让李伟心里直发毛。
李伟脸上的热络渐渐消散，眼神透着阴狠。
“李桐！你少在这给我演没脾气的圣人！”
李伟压低声音怒喝：
“你以为你当了缩头乌龟，张明远就会放过你？！张明远是什么脑子？他只要随便一查，就能查出你在省府办散布常委会消息的事，背后有我李伟的影子！”
“他在县里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活阎王！你觉得他腾出手来，会放过我？！”
李桐嗤笑一声，斜眼看着李伟，满脸嘲弄：
“他整你，那是你自找的。跟我有什么关系？我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，一不吃皇粮，二不在体制，他能拿我怎么样？抓我去枪毙？”
“跟你没关系？！”
李伟一拍茶几，额角青筋跳动：
“唇亡齿寒懂不懂？！张明远要是把我这身警服彻底扒了、把我送进大牢。你后面那两万块找谁要去？！你那烟酒店的干股找谁兑现？！”
“退一万步讲，你以为你档案上的拘留案底是谁给扣上的？是张明远！”
李桐表面不动声色，右手攥紧了塑料水杯。
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砰！”
李桐霍然站起身，手里的水杯砸在茶几上摔得粉碎。压抑多日的窝囊气彻底炸开，脸色涨得发青：
“李伟！我操你大爷！”
“你现在跟我讲唇亡齿寒？！当初是谁在省城拍着胸脯跟我说这是天大的功劳？是谁说省长吃了瘪正愁没个出气的口子？！”
“老子奋斗了十年！十年啊！！省府办的铁饭碗让你一句话给砸了，现在全省机关都知道我李桐是个泄密的白痴！我回了省城怎么面对我爹妈？！我拿什么见人？！”
李伟站起身，一把拉住李桐的胳膊。
他红着眼，抓起桌上那六千块钱硬塞进李桐的裤兜里：
“所以你更不能认输！哥！成王败寇，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，你回省城也是苟延残喘的继续窝囊！”
“只要按照咱们原计划，你执笔写这封信！把张明远家属经商、白手套代持寰宇集团的事捅上去，引爆舆论！”
“张明远那边一旦被纪委立案调查。原先欠你的两万，我如数奉还；这封信送出去，我再私人给你加两万辛苦费！总共五万块！这六千就是买命的定金！干不干？！”
李桐一把甩开李伟的手。
他抓出兜里的六千块钱，砸在李伟胸口。红色的百元钞票如雪片般散落一地。
“李伟，你他妈真是个阴到骨子里的杂种！”
李桐指着李伟的鼻子破口大骂：
“你自己恨张明远抢了你的女人、自己没种去对着干，非要把我拉下水当你的替死鬼！拿我当枪使了一次还不够，现在还想让我去送死？！”
“早知道你这副德行，那天在省城我就该把你从楼上推下去！别痴心妄想，老子不干了！”
看着满地的钞票。
李伟最后一点耐心荡然无存。
“不干了？”
李伟冷笑着往前迈了一步，挡在干瘪削瘦的李桐身前：
“李桐，机会老子就给你这一回。你真当老子求着你办呢？没有你，老子照样能把材料寄出去！”
“但你想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？做你娘的春秋大梦！”
李伟指着茶几上的钱：
“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，后面那两万块你连毛都见不着！茶几上这一万，你也别想囫囵着带出清水县！”
李桐气得浑身发抖，双拳紧握：
“李伟！你他妈敢黑老子的钱？！我跟你拼了！”
他一拳抡向李伟的面门。
李伟连躲都没躲。他一把扣住李桐挥过来的手腕，顺势往下一压、向后一扭。
“砰！”
李伟直接将李桐反剪在沙发靠背上，巨大的力量压得李桐动弹不得，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。
“跟我拼？你凭什么跟我拼？！”
李伟贴着李桐变形的脸，冷声道：
“那天晚上在楼道里，老子那是让着你，怕邻居报警坏事！你还真以为你这坐办公室的软蛋能打得过老子这个一线刑警？！”
李伟膝盖顶着沙发边缘，手腕再度加力：
“别忘了，老子就算停了职，也是在编在岗的公安干警！你是什么？你是个档案里刚盖了治安拘留的章子的窝囊废”
“你现在敢动老子一指头，老子当场就能定你一个‘袭警’！直接把你从行政拘留转刑事拘留，让你在黑石沟蹲大牢！”
李伟松开手，李桐被重重摔回沙发上。
李伟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：
“路就两条。”
“要么拿着五万块，帮老子把信递上去，搞死张明远，咱们荣华富贵各走各路。”
“要么，现在你就空着手滚出去。钱一分别想带走！”
屋里落针可闻，只剩下李桐粗重的喘息声。
红色的百元钞票散落在地毯上。李桐瘫在沙发里，手腕处留着两道深紫色的指印。
昏暗的壁灯下，李桐充血的眼睛盯着茶几上那扎厚厚的人民币，再也挪不开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