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禾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平静回复道。
这时,她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,明天的注射会在全封闭实验舱内进行。心率、血压、血氧、脑电、神经反射和细胞代谢数据全部实时监测,不是只派一个人站在旁边观察。只要任何一项关键指标越过安全线,实验立刻中止。”
她又伸出第二根、第三根手指。
“第二,注射后会按照不同时间节点抽血留样。我们需要记录你的身体对K9的识别、结合和代谢过程,观察那些特殊基因片段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。这些数据比单纯的体外实验更完整,也更有价值。”
“第三,我们已经准备好一种针对靶向作用组分的阻断药剂。你可以把它理解成类似解药的东西。无论实验期间有没有出现明显异常,采集完最后一组样本,都会立刻注射阻断药剂,尽可能阻断后续反应,消除K9留在你体内的影响。”
陆小勇皱着眉:“类似解药?也就是说,你们并不能保证它一定有效。”
“不能保证百分之百。”姜禾坦然承认,“任何实验都不可能在开始前许诺绝对安全。如果我现在告诉你,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,那才是真的不负责任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又补充道:“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,如果没有这套阻断方案,我绝不会同意把体内靶向验证写进实验计划。”
此时,服务员恰好开始上菜。
热气腾腾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桌,暂时打断了两人的谈话。
陆小勇看着桌上的菜,却没有动筷子。
他当然明白姜禾说得有道理。
可明白道理,和真正接受别人把K9注射进自己身体,是两回事。
他在817所地下见过那些变异生物,也亲手杀过它们。
那些东西有些还保留着人的轮廓,有些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什么。它们的力量、速度和恢复能力都远超常人,可剩下的只有攻击欲望。
如果所谓的强大,需要用理智、寿命,甚至作为人的模样去交换,那他宁可不要。
姜禾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,轻声道:“你在担心自己会失控?”
陆小勇抬眼看她。
“我见过那些东西。”他缓缓道,“也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。”
“所以我才说,你的情况太特殊了。”
姜禾放下筷子,神色比刚才更加认真。
“你母亲怀孕时接触过特殊辐射,你出生以后,基因检测里就出现了几段无法解释的变异。后来你又在817所地下被那些变异生物击伤,身体受到感染。可你没有像档案里的大多数实验体那样迅速衰竭,也没有失去神智,反而表现出了更强的恢复能力、力量和神经反应。”
“而K9,恰好又是沙海根据你的基因特征专门研发的。”
她看着陆小勇,一字一句道:“对其他实验对象而言,K9的数据可能毫无意义。但放在你身上,它能帮助我们弄清楚很多事情。你的基因为什么能够承受这些变化?你的免疫系统是怎样压制感染的?K9又为什么能精准识别你体内的特殊片段?”
“这些问题只要解开一个,都可能让我们少走几年弯路。”
陆小勇没有说话,陷入了沉思。
姜禾继续道:“更重要的是,我们或许能通过这些数据,反向推演出817所当年的部分研究思路,帮助你从817所带回来的药剂原液完成改良。那支原液的缺陷很明显,可它同样包含着极高的研究价值。如果能降低副作用,保留其中有效的部分,华国在这一领域,或许能实现历史性突破。”
“将来再遇到沙海这种邪恶组织,八局也不必每次都靠堆人命去保家卫国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稍稍缓和。
“所以,如果这项研究真的能成功,受益的不只是你一个人。严格算起来,你又为八局、为实验室立了一件大功。”
陆小勇额角浮起几条黑线。
“听你这意思,我还得谢谢沙海专门给我研发了K9?”
姜禾忍着笑:“那倒不用。功是功,罪是罪,不能混在一起算。沙海那边该抓还是抓,该判还是判,但你的功劳也不会少。”
“功劳先放一边。”陆小勇道,“我只想知道,既然你们已经把实验风险考虑得这么全面,为什么下午不直接告诉我?”
“因为补充方案是我晚上来找你之前才最终确定的。原本那两项实验,已经能够满足基础研究需要。后来第一轮成分拆解有了新发现,实验室才决定增加体内验证。”
“八局高层知道了吗?”
“是,他们已经同意了。”姜禾说着,拿出了一份签了字的告知书。
上面确实有八局几位高层的签字。
陆小勇扯了扯嘴角:“你们都研究好了,高层也批准了,现在才通知我,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回事了?”
“哪有,我们很尊重你的好么。现在,我只是提前透露一点。”姜禾眨了眨眼,“正式的补充告知书,明天实验前会给你看。”
“而且,我猜八局高层也会找你谈话的。”
“那我有拒绝的机会吗?”陆小勇道。
姜禾笑了笑:“当然有。但前提是,你认为自己真能拒绝么?”
两人对视几秒,陆小勇便明白了。
他低头看着杯中浮起的茶叶,嘴角浮起一抹苦笑。
如果只是为了自己,他大可以转身离开。
可K9是沙海专门针对他研发的,换一个人注射进去,未必会产生同样的反应,更不可能拿到有价值的数据。
更何况,他也想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。
那些远超常人的恢复能力,究竟是上天的馈赠,还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开的雷?
总有一天,他得把这个问题弄明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