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周脸上的笑根本收不住,“这曲子要是在中秋宴会上唱出来,有些人当场就得被抬出去!”
“让我也掺一脚。”
江阳抬起头,“你会什么?”
“埙。”
马周从腰间摸出一个随身带着的陶埙,在掌心里转了一下。
这玩意他从小吹到大,穷困潦倒住在王媪家的那几年,就靠吹埙打发日子。
江阳的眼睛亮了。
“埙的音色低沉厚重,做伴奏正好。这样,前奏和间奏你吹埙托底,赵阳的唢呐在我开骂的段落再进来。”
他冲赵阳比了个手势,“你想想,我唱到那马户不知道自己是一头驴的时候,唢呐突然炸进来,那个冲击力……”
赵阳的眼珠子转了一下,“懂了!等于我这唢呐是一记闷棍,专往要害上敲!”
“就是这个意思!”
三个人对视了一眼,各自归位。
马周捧着陶埙坐在赵阳左侧,深吸一口气,低沉浑厚的埙声从指缝间泄出来,铺了一层苍凉的底色。
赵阳闭着眼数拍子,等待江阳的手势。
江阳张嘴起唱,声音懒洋洋的,带着说书人开场的味道。
“罗刹国向东两万六千里,过七冲越焦海三寸的黄泥地……”
埙声在底下托着,幽幽的,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。
唱到第四句,江阳右手猛地往下一劈。赵阳的唢呐炸了!
“那马户不知道自己是一头驴……”
唢呐声尖厉高亢,跟埙的低沉形成了断崖式的反差,整个院子都在振。
秋月端着茶壶走到后院门口,被这阵仗吓得差点把茶壶扔了。
蓉蓉从屋里跑出来,趴在廊柱后面探着小脑袋,两只眼睛瞪得溜圆,缺了门牙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。
三个大男人在院子里吹的吹唱的唱,马周吹到激动处整个人都站了起来,身体跟着节奏前后晃。
赵阳更夸张,唢呐举过头顶,腮帮子鼓得快炸开了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往外蹦。
一曲终了。
三个人喘着粗气面面相觑,然后同时笑了。
“再来!从头再来!”马周站起来,擦了擦眼角,“间奏那段我换个指法,再厚一点。”
“好!”
三人又排了一遍。
这回配合默契了不少,埙和唢呐的衔接流畅了许多。
马周的埙声在江阳平叙的段落里穿行,到了讽刺的段落,赵阳的唢呐准时杀入,一声比一声亮。
排到第三遍的时候,蓉蓉已经跟着哼上了。
“那马户不知道自己是一头驴……”小丫头蹲在台阶上拍着手,嘴里跟着唱,虽然跑调跑得没边,但拍子居然踩得准。
江阳扭头看了她一眼,乐了,“蓉蓉都会唱了,这曲子传唱度没问题。”
马周收起陶埙揣回腰间,长长吐了一口气,整个人还沉浸在那个旋律里。
“中秋宴会上这么一整,后果你想过没有?”
“想过。”
“什么后果?”
江阳靠着槐树干,双手抱在胸前,嘴角翘到了极致。
“有些人听完回去得吃三天安神汤。”
马周摇着头往自己屋里走,“你是真的不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他们联手报复你。”
江阳的笑容收了一点,“老马,你跟我这么久了,什么时候见我怕过?”
马周没再说话,转身进了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