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脑子活，见的世面多，我就问一句，有没有什么法子，能让村里人日子好过点？”
杨兵没急着接话。
他看着那片荒地，脑子里转了一圈。
杨德明这人，精明，但不贪，有担当，也有魄力，前几天撵人那股子劲头就看得出来，这是个能扛事的主。
跟这种人说话，不用绕弯子。
“杨叔，投机倒把的事，现在查得没以前那么紧了。”
杨德明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“自留地里的菜，拿到县城里卖，能换点钱。比在村里烂掉强。”
杨德明脸上的表情松了一瞬，又紧回去了。
“自留地就那巴掌大点地方，种出来的菜够自家吃就不错了，拿去卖……能卖几个？”
杨兵点了下头，意料之中的回答，他没接这个茬，而是换了个方向。
“杨叔，我问你个事。”
杨德明看着他。
“有些地方，已经在偷搞家庭联产承包了。你听说过没？”
杨德明的手停了。
烟杆攥在掌心里，那双精明的眼里闪过一道复杂的光，有惊，有疑，还有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听过风声，南边有几个村在搞。但这事儿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，“会遭人反对。上头的态度不明，底下有人告一状，整个村子都得吃挂落。”
杨兵没反驳，杨德明的顾虑是实打实的，这年月，步子迈太大了，确实容易扯着蛋。
但他脑子里装着另一个时间线。
再过不了多久，上面的文件就要下来了。到时候大包干遍地开花，谁动得早谁吃肉。
“杨叔，你想，地攥在大集体手里，干多干少一个样，谁有劲头？但要是分到各家各户，那是自己的地，自己的粮。你觉得他们会让它荒着？”
杨德明没出声，但那双眼里的光变了。
杨兵看得出来，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，是不敢。
“我不是让你现在就搞。”
杨兵把话往回收了一步，“我的意思是，再等等。上头的风向在变，很快就会有文件下来。到时候名正言顺，谁也说不了闲话。”
杨德明的呼吸重了一拍。
“你确定？”
杨兵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，他侧过身，目光扫了一圈四周那些荒着的地。
“杨叔，你现在能做的……把村里那些撂荒的地全开出来。趁着还没开春，组织人把地翻了，另外，自留地的范围往外扩一扩。”
杨德明的嘴唇动了两下。
“还有一件事，成立个副业队。”
“副业队？”
“村里头有手艺的、想赚钱的，男人女人都行，编到一块儿。编筐的编筐，做豆腐的做豆腐，养鸡的养鸡，等政策一松，这些人就是现成的班底，直接就能往县城跑。”
杨德明低头看着脚底下冻硬的土地，那张黑瘦的脸上，皱纹里藏着的东西一层一层翻出来。
半晌。
他抬起头，那双眼里的犹疑褪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杨兵熟悉的东西，决断。
“杨兵。”杨德明两只手背在身后，腰杆挺直了。
“你这脑子，用这山沟里是屈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