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小虎眨着眼睛,“他们可好了,每天还带我们做游戏,教我们认字呢!”
龙老七接过糖,放进嘴里。
甜味在舌尖化开,他的眼眶却更红了。
“好……好吃。”
他把儿子抱得更紧,低声道:
“小虎,记住了。咱们以后不当匪,爹给你挣个好前程。”
“嗯!”龙小虎用力点头,“我不当匪,我要当西征营的兵!”
“好,有志气。”
龙老七笑了,眼泪却又掉了下来。
这时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张松林换了一身便服,带着两名亲兵走进院子。
亲兵手中捧着一只沉木托盘,里面放着一套崭新的哨长铠甲、一把佩刀,还有一封盖着红印的文书。
龙老七连忙松开妻儿,转身跪下。
“龙老七,拜见张参谋!”
张松林走到他面前,取出文书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主帅给你的地契。”
龙老七双手接过。
张松林展开文书,朗声道:
“按照西征营军规,凡投诚立功者,依例奖赏。常德城南划出十五亩上等水田,归龙杨氏名下,免税三年。官府红册已经立档,从今往后,这十五亩田就是你龙家的产业!”
“十五亩水田?”
龙老七的手开始发抖。
在山里,普通苗民几代人攒下来,也未必能有两亩薄田。
如今西征营不但给了,还是白纸黑字,盖着大印。
龙杨氏捂住嘴,眼泪一下涌了出来。
龙老七小心翼翼地把地契递给妻子,随后转身,对着张松林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谢主帅!谢张参谋!”
他抬起头,额头已经磕破,眼神却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“我龙老七这条命,从今天起就是西征营的!若有半点差池,叫我不得好死!”
张松林将他扶起,淡淡一笑。
“主帅不要你的命。”
他指了指托盘上的铠甲和佩刀。
“主帅要的是天生桥那条旧猎道。换上吧,前线还在等你。”
龙老七抹去脸上的血和泪,走到托盘前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副崭新铠甲,冰冷的触感让他的目光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龙杨氏走到他身边,默默替他系好甲带。
穿戴完毕,龙老七拔出新发的佩刀。
刀光映着他饱经风霜的脸,也映出了那双终于不再迷茫的眼睛。
他转身看向妻儿,沉默片刻,低声道:
“阿杨,照顾好小虎。等爹打完这一仗,就回来种田。”
“你一定要活着回来!”
龙杨氏咬着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龙小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急忙跑回屋里,抱出一只用粗布缝成的小布袋。
“爹,这个给你!”
龙老七接过来一看,里面是两块麦芽糖,还有一双歪歪扭扭的布鞋。
“娘说,山里的路硌脚,让你穿这个。”
龙老七握着那双布鞋,喉头滚动了几下,终究没让眼泪再掉下来。他蹲下身,将儿子抱进怀里。
“小虎,等爹回来,你可得长高一点。”
“我会的!”
“那爹回来,就教你骑马。”
“一言为定!”
父子俩的小拇指勾在一起。
龙老七这才松开手,转身跨出院门,翻身上马。
“出发!”
他扬鞭催马,马蹄踏过泥地,溅起一片水花,直奔镇远前线而去。
常德城外,风云渐起。
龙老七骑在马上,身披崭新的哨长铠甲,手握佩刀。
过去那个在山中挣扎求生的匪首,已经被留在了身后。
此刻,他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活着杀到天生桥,再活着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