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呼啸,少年坐在屋里秉烛练字。
也会写符。
夜半之时,便如在瓜州一样,蘸着清水,在桌面上画符。
当年金老头曾跟他说过,符到最高处,便不用再执着于朱砂黄纸,天地万物,皆可为符。
现在的李隐还做不到,于是少年不舍昼夜,握笔苦修。
这一夜,当他写到“天地玄黄”四字时,屋外风中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猫叫,尖锐得如同指甲划过屋顶。
少年笔锋一顿,脱口而出:“魑魅魍魉,也敢乱我道心!”
说完握笔如剑,一滴清水恍若朱砂,从窗口激射而出。
刹那划破茫茫夜色!
“呜呜......”
寒风中刹那传来一阵呜咽声,像是被什么狠狠斩中,也不知是吓坏了山中的魑魅魍魉,还是真斩了一个不知死活的妖孽。
李隐停下笔,少年哈哈大笑:“师之所处,荆棘生焉!”
于是天地骤然寂静,连风声都滞了一瞬。
自他在葬仙台醒来之后,夜夜都有怨魂前来骚扰。
那些苍白的面孔贴在石屋窗外,指甲刮过墙壁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。
若不是琉璃塔所化的石屋将邪祟挡在外面,这些日子下来,他就算不疯,也早已神经错乱了。
天残不愿来。
雪儿不能来。
天仙教上上下下,无人知道这些日子李隐是如何煎熬过来的。
谁又知道,这一方洞天,竟将少年与葬仙台的百鬼,隔成了两个世界?
山中无日月,少年也不关心时间流逝。
直到这一天夜里,睡梦中的他,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。
笃。笃。笃。
不疾不徐,三声,清清楚楚。
“谁啊?”
半梦半醒之间,李隐迷迷糊糊地嚷嚷道:“我说雪儿,你不要半夜扮鬼来吓我好不好?”
说完披着衣裳,揉着眼睛走过去拉开门,却在看清门外之人的一刹那,吓得浑身一激灵:“老头,你是谁?”
少年做梦都没想到,半夜竟真的有鬼敲门!
一袭灰衣,眉头紧锁的陌生老头,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外。
古井无波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李隐下意识反手就要将门拉上,一阵窒息般的压迫瞬间扑面而来,手一滑,掌心里已多了一张符剑。
老头看着少年的模样,叹了一口气。
喃喃自语道:“你又是谁?怎么在葬仙台待了整整一月,也不离开?”
若不是少年一直赖在这里不走,老头估计也不会现身。
李隐盯着眼前这个邋遢老人,心思电转,沉声问道:“天仙教的长老?还是山中的魑魅魍魉?抑或是葬仙台的怨魂?”
少年眼神如刀,死死盯住老头:“雪儿告诉我,这地方天仙教的长老也不会来。说吧,你是谁?”
不等李隐反应过来,老头五指如钩,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:“快说!你是谁?!”
李隐一头雾水,只觉得那只枯瘦的手掌竟如铁钳一般,自己竟然无法躲闪!
肩膀吃痛之下,他痛得龇牙咧嘴,嚷道:“哪来的妖怪?我是天残的关门弟子!看掌!”
他连天仙教的执法长老都不怕,又怎会怕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老头?
一声怒喝,一掌拍出!
掌风呼啸,带着少年体内四道气息的余劲,却不想被老头随手一抓便化解于无形。
再次吃痛,痛得少年再也无法还手,连掌心里那张符剑还没来得及施展,便被老头牢牢制住,动弹不得。
老人闻言,非但没松手,反而眉头拧得更紧。
怒道:“天残?那个老鬼怎么会收徒儿?快说!你是谁,再磨磨唧唧,老夫一巴掌拍断你手脚,再细细拷问你的神魂!”
李隐咬牙运气,拼死吼道:“天残有什么了不起的?若不是他苦苦相逼,我怎么会拜他为师?!”
老头一愣,下意识松了手。
李隐往后一连退了五步,揉了揉发红的手腕,喘着粗气吼道:“老头,你又是谁?”
“你管我是谁?”
老头忽然笑了,笑里带着几分玩味:“果真是天残逼着你拜师?怎么可能,把经过说来听听。你敢骗我,我立刻把你扔下去!”
说完指向茫茫夜空:“前面不远,就是乱葬岗!”
沉默半晌,李隐深吸一口气。
开口道:“不信?你去问天残老头啊!我只是不小心吞噬了他炼制的百毒丹,他便逼我做他的徒弟,你以为我愿意?”
“有出息!”
老头上上下下将少年仔细打量一番之后,突然笑了起来。
拍了拍手道,“哎呦,我只是头一回听说天残收徒,有趣有趣。不对,你说吞噬了他炼制的百毒丹?”
“差不多吧!”
李隐苦着脸回道:“师父说,还差半个时辰就成丹了,结果我从天上掉下来,砸了他的药鼎,吞噬了那一炉灵药……”
老头一下子呆住了。
随即再次抓住了李隐的手腕,闭目探了片刻。
不多时,脸上浮现一抹讥讽的笑意。
仰头哈哈大笑:“真是天意啊!他算计了一辈子,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,到头来,却栽倒在你这小家伙的手里,报应!报应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