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上)
禁卫司,偏房。
周政胤躺在床铺上,听着周末和钱伍此起彼伏的鼾声。
一道高亢一道低沉,像锯子来回拉着他紧绷的神经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住头,可那声音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来,逼得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。
干脆不睡了。
他起身穿好衣裳,推门走了出去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。
他来到后院的练武台上。台面空荡荡的,只有两侧立着两排兵器架子。
来禁卫司快半个月了。
杨帆什么都没教他,每天就是让周末和钱伍看着他。
吃饭、睡觉、站岗,像个被圈起来的犯人。
禁卫司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从别宫调来的寻常侍卫,没人知道他是谁,也没人过问。
以前乔装太监,如今又乔装侍卫。可无论是什么身份都行,只要肯教他武艺就好。
但杨帆总是打哈哈,说太忙了,得空一定教。他算是看出来了,杨帆就是不想教他。
既然不愿意,当初又为什么让他踏进禁卫司的门?
他孤零零地站在练武台中央,秋风阵阵,吹拂着他的墨发。
以前不管是长门宫还是藏书阁,姑姑和宝忠都会隔三差五来瞧他一眼。
可如今呢?
姑姑不来,宝忠也不来。他好像被丢弃了一样。
难道姑姑和宝忠不要他了?
不管他了?
思及处,心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堵在胸口,让他喘不过气。
旋即,他立马朝着练武台下跑去。
他要去找姑姑,去找宝忠,他要把话当面问清楚,他不信他们真的不要他了。
可刚跑下台阶,迎面就撞上了杨帆。
杨帆扯着大嗓门:“你干啥去?”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忽然一顿,眉头拧起来,“咋回事,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?”
周政胤猛地抬手蹭了一把脸,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脸上已经湿了。
他别过脸去,咬着牙甩了一句:“不用你管!”
杨帆被这句话回得一愣,倒也没恼,反而咧嘴笑了笑,下巴朝屋里一扬:“走,跟我回屋。”
“我不去!”周政胤站着不动,梗着脖子,“你就是成心不想教我习武,我要走。”
杨帆闻言,双手往身后一背,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,忽然直言不讳地来了一句:
“你小子啊,除了这张脸好看,一无是处。”
周政胤当即炸了,嗓门都高了三分:“你凭什么这么说我?”
“凭什么?”杨帆也不急,慢悠悠地踱了一步,“就凭你小子来了半个月,我观察了半个月,你心不正。
宝忠也跟我私下学过几年武,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教他吗?”
周政胤一愣:“宝忠?”
杨帆笑而不语,转身朝屋里走去。周政胤在原地站了一瞬,还是迈步跟了上去。
“小子,宝忠面上叫我杨首领,私底下管我叫一声师父,或者叫一声杨大哥。”
杨帆边走边说,一脚踏进门槛,弯腰脱了靴子,盘腿往床铺上一坐,抬眸看向跟进来的周政胤,指了指他。
“就冲这点,你小子太不懂人情世故了。我这个人虽然不喜欢虚头巴脑的,可你得会做人。”
说着,他往床沿拍了拍,示意周政胤坐下,语气沉了几分,带着一股掏心窝子的实在劲儿:
“要不是宝忠再三叮嘱,老子闲得慌啊?管你?”
周政胤站在原地没动,攥着拳头,不甘地看向他:
“你们每个人总拿宝忠跟我比……我心里不痛快。”
杨帆闻言,倒也没急,咧嘴笑了笑。
“不痛快就对了。我告诉你,跟宝忠比,你差得远了。那小子当年来找我的时候,可比你会装孙子,但人家嘴甜、眼里有活、心里有人。你呢?除了横,还剩啥?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语气比方才缓了些。
“不过呢,差归差,也不是不能练。老子既然答应宝忠了,就认。可你小子得明白,这世上没人欠你的。想学东西,先把腰弯下来。站那么直,谁教你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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