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林棠咬着嘴唇,眼眶微微发红:
“说宝公公心里压根儿就瞧不上我。说我不请自来,贴上去也没用,人家连门都不让进……我已经没脸见人了。”
南枝沉默了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:
“你也别想太多,宝公公毕竟身上有伤,许是真的不便见人。”
西林棠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,半晌才闷声说了一句:
“他要是不愿意,大可直接跟皇上说。这样吊着我,算什么呢……”
南枝叹了一声:“也是。眼下你确实难做人,绣房上下都这般说你,长久下去也不是个事儿。这可如何是好呢?”
西林棠抬手抹了把眼泪,声音闷闷的:“我知道宝公公在防着我,他怕是觉着我是皇上安排的眼线……可根本就没有的事。”
南枝闻言,迟疑了一下,压低声音:
“可……皇上怎么就偏偏选了你呢?咱们绣房那么多宫女,论资历,论模样,比你出挑的也不是没有。
皇上那道旨意下来的时候,我就觉得奇怪,怎么偏偏是你?”
(下)
西林棠倏然怔住。
她张了张嘴,像是想辩解什么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当初是她悄悄把攒了多年的银子塞给张罗这事的小太监,央他把自己名儿递上去。
原想着攀上宝忠这个御前红人,日后在这深宫里也算有了倚仗。
哪怕是个太监,好歹能护她周全,叫旁人不敢再轻贱她半分。
可谁成想,竟把自己活成了笑柄。
南枝见她不说话,眼珠转了转,忽然凑近几分,压低声音:
“小棠,我有个法子兴许能帮你,只是……冒险得很,一旦失手,便是掉脑袋的罪过。”
西林棠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泪,哑着嗓子道:“都到了这个地步,我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?你说便是。”
南枝神色一敛,凑到她耳边,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,吐出两个字:“逃宫。”
西林棠浑身一震,猛地扭头看向南枝,满眼惊愕:“逃?你在跟我开玩笑?”
南枝却半分笑意也无,面容沉寂,眼底透着一种超出她年纪的沉稳:
“小棠,我没同你说笑。眼下绣房里的闲话你也听见了,宝公公那里又不待见你。他是御前的人,能在皇上面前站稳脚跟的,怎会是善茬?你若真把他惹急了,这宫里头,少一个宫女,谁又会刨根问底去查?到头来一句急病暴毙,便什么痕迹都抹干净了。”
西林棠脸色刷地白了,嘴唇微微发颤:“你……你是说,宝公公会杀了我?”
南枝一把捂住她的嘴,声音压得又低又急:“我可什么都没说。我只是劝你一句。中秋宫宴在即,那日文武百官皆会入宫,人多眼杂,浑水才好摸鱼。
你不过是个绣房的一个小宫女,换了衣裳混在哪个大臣家眷的随行侍女里,出了宫门,天高海阔,谁还认得你是谁?”
西林棠听得心里直发慌,又觉得南枝说得太过轻巧:
“南枝,你比我还要天真。大臣家眷咱们平日连边都摸不着,就算近了身,人家凭什么带个生面孔出宫?再者我好歹是入了册的,逃宫被抓回来,那是要砍头的!”
南枝静静看着她,目光笃定,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,语气却柔了几分:
“只要你想走,我自有路子。小棠,命是你自己的。宫里有什么好的?蓉妃娘娘的下场你也看见了。贵为妃嫔尚且如此,你我这等蝼蚁,若真等哪天祸事落到头上,跑都来不及。”
西林棠心头猛地一颤。
蓉妃挥刀自刎的那一幕她虽未亲眼得见,但宫里头早就传遍了。
沉默了许久,她才低声开口:“你……到底有什么法子?”
南枝往她身边又挨近了些,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耳畔:
“我的一个老乡在宫门口那边当侍卫。到时候你远远缀在哪位家眷身后,他会替你遮掩。”
西林棠声音发颤:“这……这能成么?”
“成不成的,总得试了才知道。”南枝的目光落到那枚海棠簪上,“只不过,要打点才行。”
西林棠顺着她的视线垂下眼,看着掌心里那枚簪子。
犹豫了许久,终究还是把簪子递了过去:“这支簪子还值些钱……我手上再没有多余的银两了。”
南枝伸手接过,收进袖中,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:“我尽力去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