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趴好,我给你背上也多涂一些。你别哭啊,越哭越痒。”
江朔宁顺从地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肩膀却一抽一抽的。
春蝉以为她是痒得难受,急得在她背上涂了一层又一层药膏,小心翼翼地抹过每一片红疹,嘴里不停念叨:
“忍一忍啊,抹上就不痒了,很快就好了……这个混蛋宝忠,出的什么损招,气死我了。等你好利索了,我非得找他算账去。”
江朔宁把脸埋在枕头里,一声不吭,只是攥着床单的指尖微微发抖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:
“朔宁姑娘,奴才是御前的小德子。皇上让您这就去御前侍奉,不得拖延。”
(下)
养心殿。
江朔宁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,用那点刺痛压住浑身上下翻涌的痒意,一步步踏进殿内。
殿内烛火通明。
皇上正立在窗前,两手背在身后,指腹缓缓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,一圈又一圈。
江朔宁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,跪伏在地,嗓子沙哑:“奴婢叩见皇上。”
皇上没有转身,只微微侧过头,余光扫过她垂着的侧脸。
“抬起头来!”
江朔宁缓缓抬起头。
只见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疹从脸颊一路蔓延到下颌、脖颈,在原本白净的肤色上格外刺目。
皇上摩挲扳指的动作蓦地一停。
殿内静了片刻,只听得见烛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。
他盯着她那张脸,眸光沉了沉,像是想从她眼底找出什么破绽来。
可她的眼睛安安静静的,就这么跪在烛火里,连痒得想挠的手都老老实实交叠在膝前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江朔宁垂首道:“回皇上。太医说……是入秋阴雨连绵,奴婢今日淋了雨,湿邪入体,郁热内发所致。”
皇上没有说话。
她低着头,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,沉沉的,像一柄悬而未落的刀。
良久,他开口了,嗓音淡漠:“湿邪入体?”
他轻轻嗤了一声,很短,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。
“真是巧。朕记得你先前可是在光华殿的宫道上跪了一宿,同样下着雨,那时候怎么没起疹子?”
江朔宁闭了闭眼,额头沁出一层冷汗,浑身的痒意已经忍到了极致。
像千万只蚂蚁同时啃咬着骨头缝,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。
“皇上……奴婢……实在……”
她实在说不下去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整条手臂都在抖。
痛痒之下,她猛地抬手想要去抓挠颈间,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去。
“住手!”
皇上忽然开口,声音不重,却像一把刀横在她面前。
她僵在原地,手指悬在脖颈前,离那片红疹只差一寸,却再也不敢往前半分。
皇上看着她。
烛火在她抖动的肩头投下摇晃的光影。
她跪伏在那里,明明已经忍到极限,却还死死咬着嘴唇,不敢发出一声哭腔。
殿内安静得只剩下她压抑的喘息声,一下一下,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。
“滚回昭阳殿。”皇上声音冷漠:“别在朕跟前做出这副模样。”
江朔宁伏在地上,用力磕了一个头:“谢皇上……”
旋即,她双手撑着地面站起身,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。
浑身的痒意像潮水般涌上来,她咬着后槽牙,一步一步挪向殿门。
手刚搭上门框,身后那道嗓音忽然追上来。
“江朔宁。”
她脊背猛地一僵。
皇上的声音淬着寒霜,让人从头冷到脚。
“蓉妃和枚选侍的事,有没有你的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