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上)
蓉妃再度转过身,望着冷酷无情的皇上,纵声疯狂大笑。
雨水混着泪水淌过她惨白的脸颊,笑声凄厉,在滂沱风雨之中回荡不休。
“你根本不配我们李家世代男儿抛头颅、洒热血,为你戍守山河!”
她握着长剑的手用力收紧,眼底尽是燃尽之后的死寂与恨意。
“也好!我李蓉宁可死在自己手中,绝不愿让你们这些肮脏龌龊的宫中人,来玷污我的身躯!”
说完,她起抬眼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尽数看过。
声音嘶哑,字字泣血,带着沉沉的诅咒,散在漫天冷雨里。
“愿这深宫中,追名逐利之人,所得皆是镜花水月。你们今日如何对待的我,来日,亦会落到你们自己身上,或是你们至亲骨肉身上。”
“这宫墙之内,人人机关算尽,终究,皆逃不过一场万般凄凉。”
话音落下,她不再看任何人,手腕一转,剑锋向着自己脖颈横了过去。
侍卫见状大惊,纷纷厉声呼喊,想要冲上前阻拦,却已经晚了一步。
手中的利剑缓缓从手中滑落,落在地上,弹了一下,清脆的声响转瞬被滂沱雨声吞没。
蓉妃身躯笔直一松,缓缓向后倒落。她仰面朝天,任由冷雨覆满脸颊,一双看透深宫百态的眼,缓缓阖上。
我李蓉,十五岁入深宫,浮沉十六载,从才人到妃位,身居高位,荣宠傍身,风光无两。
世人皆道我骄矜跋扈,恃宠而骄,可这后宫步步噬人,若无一身锋芒,几分狠绝,我早成了尘埃枯骨。
我这一生,从来没有天真烂漫的资本。
我懂权衡,懂制衡,懂人心鬼蜮,懂帝王凉薄。
我比谁都清醒,却偏偏守着李家忠骨,守着一丝君臣道义,硬撑了整整十六年。
我争体面,守身份,护族人,忍常人不能忍。
我失幼女,丧胎身,长夜孤寒,久病无人问津。
可我从不在人前哭,从不在帝王面前卖惨乞怜。
更不会如旁人那般柔婉求宠,卑微示弱,我李蓉,做不来。
我这一生的错,从来不是不够温顺。
是我太信家国大义,太信功过公允。
我李氏世代戍边,铮铮忠骨,换不来帝王半分恩义。
今日我大闹宫道,不是疯癫,不是绝望哭闹。
我只是亲手撕碎这后宫虚伪的太平,撕碎帝王虚伪的恩宠。
你们想看我狼狈求饶?我偏不。
你们想定我罪,辱我名,毁我家族?我便当众掀翻所有体面。
深宫女子,大多为情爱,为荣枯,为活命周旋一生。
唯独我,从头到尾,为家族,为傲骨而活。
我不争苟活,不求原谅,不盼垂怜。
死在今日大雨之中,恰好。
洗净我十六年宫尘,洗净所谓的恩宠假象。
从此,世间再无恃宠骄矜的蓉妃。
只剩宁折不屈的李蓉。
我输了命运,输了世道,输了帝王凉薄。
但我从未输风骨。
这深宫囚得住我的命,囚不住我的气节。
你们所有人,今日冷眼旁观,曲意逢迎,机关算尽。
来日这宫墙牢笼,终究会一一反噬其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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