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呆在旁边急得跺脚：“阿胤哥，该奴才了！”
周政胤笑了一声，又摘了一颗朝福呆扔过去。
三个人闹成一团，杏树的叶子被摇得哗哗响，落了一地碎影子。
江朔宁站在月洞门下，缓缓抬眸望着树上的周政胤。
他眉眼弯弯，鬓边两缕发丝被晚风撩起又落下，眼底的光亮得像落了碎星子，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驯和张扬。
看了片刻，才沉声问道：“杏子甜吗？”
话音刚落，三个人的笑闹戛然而止。
周政胤骑在树杈上，低头看见她，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，手还攥着一颗没来得及扔出去的杏子。
福呆和福豆也赶紧把衣摆拢好，站直了不敢动。
周政胤垂下头，慢慢从树上爬了下来。
福呆和福豆缩着脖子凑到江朔宁面前，上下打量她一番，瞧她模样标致、气质端稳。
两人心里顿时一合计，以为她是哪个宫的小主，立马弯下腰齐声道：“奴才见过小主。”
“我是蓉妃身边的掌事宫女。”
江朔宁眉眼淡漠，径直从两个人中间走了过去。
福豆和福呆愣在原地，像被雷劈了一样。
福呆压着嗓子：“宫女都长这样……那蓉妃娘娘得是什么样？跟仙女似的吧？”
福豆吞了吞口水，还没从“仙女”的想象里回过神来，又补了一句：
“阿胤哥不但认识宝忠公公认识，就连宠妃身边的掌事宫女也认识，这是什么门路？”
旋即，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，越说越觉得阿胤深不可测。
江朔宁背对着他们，余光瞥见周政胤低头朝她走来，手里还捏着那颗没来得及扔出去的杏子，低低唤了一声：“姑姑……”
“进屋。”江朔宁没有看他，提着食盒和包袱朝屋里走去，裙摆掀起一阵风。
周政胤捏了捏手里的杏子，乖乖跟在她身后。
福呆和福豆大张着嘴，一脸震惊地齐声嘀咕：“姑姑？”
福呆咬了一口手里的杏子：“哥，她不是掌事宫女吗，怎么还当上姑姑了？”
福豆挠头：“许是宫里的规矩……辈分和差事各论各的。”
福呆咽下杏子：“可她看着比阿胤哥差不多吧。”
福豆想了想：“辈分这事，不看年纪，看命。以后见了她，咱俩也喊姑姑。”
福呆犹豫了一下：“万一她不搭理咱俩呢？”
福豆理直气壮：“她不搭理是她的事，咱不喊是咱不懂事。万一她高兴了，没准赏咱们一些银子呢。”
福呆立马认同，觉得很有道理。
屋里，江朔宁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摞满了书，高高低低地堆着，连床上也摊开了好几本。
她目光扫了一圈，没有作声，提步走到桌前，将食盒搁在桌角，腾出手把几本挡路的书往旁边挪了挪：
“我带了饭菜和两件新衣裳。先过来吃。”
周政胤原以为自己要挨一顿数落，没料到姑姑竟没发火，心头一松，立马应了一声。
便几步走到她身边，用袖子擦了擦本就干净的凳子：
“姑姑快坐，我给您倒碗水。”
说完，便立马提起茶壶倒了一碗水放在她跟前。
江朔宁坐下来，把包袱搁在左侧凳子上，打开食盒。
红烧排骨、豌豆黄、虾仁炒青菜，一碗白米饭，热气腾腾地铺开来。
周政胤咽了咽口水：“姑姑，这也太丰盛了。”
江朔宁把筷子递过去：“别废话，吃吧。”
周政胤接过筷子，却先夹起一块豌豆黄递到她嘴边：“姑姑先吃。”
江朔宁摇头：“我吃过了。”
周政胤不肯收手，举着那块豌豆黄固执地等着。
江朔宁看了他一眼，无奈接过咬了一口：“好了，吃吧。”
周政胤这才咧嘴笑了，低头扒了一大口饭。
江朔宁起身走到桌边理着散落的书页，瞥见他翻到一半的《孙子兵法》，眉头微微一动：“字都认得了？”
周政胤嘴里含着饭，含糊道：“福豆和福呆上过学堂，我不认识的字他们教我。”
江朔宁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瞬。
宝忠真是周到，连这都想到了，专门挑了识字的太监来照顾他。
周政胤扒了两口饭，像是想起什么，抬眼看着她：
“对了姑姑，那首诗我已经散出去了，你听到没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