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真是天赐良机!
不过眼下并非细思此事之时。他立刻收敛心神,压下胸中激荡,对苏棠和孙传庭打了个手势,三人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,朝着与郡城相反、通往凌海县方向的野地潜行而去。
时值隆冬,北狄人除了前些日子南下抢粮,大多都在猫冬,野外极少人影,他们一路有惊无险,并未引起任何注意。
期间,孙传庭更是艺高人胆大,瞅准机会潜入一处看似松懈的北狄外围营盘,顺手牵出了一匹膘肥体壮的骏马。
三人共乘一骑,虽然拥挤,但归程的速度比之来时跋涉不知快了多少。
马蹄踏过冻土,卷起阵阵雪沫,在天色将晚时,终于遥遥望见了凌海县那熟悉的城墙。
刚进城门,还没走出几步,不知哪家院落里突然噼啪一声脆响,惊得苏棠肩膀一缩。
随即,便听见一个妇人尖着嗓子骂孩子:“作死了!天还没黑透就放炮仗!你爹好不容易才买的这些,都是留着今晚守岁才许放的!”
接着是一个男人浑厚带笑的声音传来:“哎呀,今晚是除夕,孩子高兴,放两个就放两个嘛,算不得什么。我今年备得多,够他放的。”
除夕?
苏棠愣了下,这两日生死一线让她早把这日子忘到了九霄云外。
此刻经人一提,才想起今天竟是除夕,想到她和干娘早早备下的年货,苏棠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,恨不得插了翅膀立刻归家。
她转过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孙传庭与许淳安,脸上连日来的疲惫与惊惧被一种纯粹的欢喜冲淡:“孙大哥、世子爷,咱们回家过年去!”
与别家张灯结彩、喜迎新岁的热闹不同,孙家宅院内虽也摆上了一桌年夜饭,可席间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云。热气腾腾的菜肴无人动筷,竟似没了魂儿一般。
孙母头上还贴着块止痛的膏药,她望着满桌的饭菜,眼圈一红,声音便哽咽起来:“也不知你大哥和棠儿如今怎样了,这叫我怎么吃得下?”
孙若兰在一旁轻轻揽住母亲的肩膀,低声安慰:“娘,大哥和棠儿吉人自有天相,定会平安归来的。您要保重身子,不然等他们回来,见您这般,岂不更要伤心?”
这话,她这几日不知说了多少遍,可此刻听在孙母耳中,非但没能带来丝毫慰藉,反而勾出了更多泪水。
“都这么多天了,一点消息都没有。”孙母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,“那冰天雪地的,若是受了伤,可怎么活得下去?你大哥他临了也没能娶上棠儿进门……”
想到自己备下的那些聘礼和嫁妆,如今怕是再也用不上了,孙母心中悲凉更甚,几乎泣不成声。
孙先生坐在主位,看着妻子如此,心中亦是刀绞般难受。
他知道的,远比妻子要多。
那日击退北狄人后,他曾让猎户与平寇军沿着敌军追击的方向查探,一直追到那处悬崖边。
雪地上凌乱的足迹、折断的草木,儿子与苏棠坠崖之事他已是心知肚明。
这消息他是断断不敢告诉妻子的,只想着等过些时日,妻子情绪稍稳,再慢慢透些口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