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了好些心理准备，才慢慢回过身，扬起头望向那个高大的身影。
他的背脊似一座小山，投下的阴影堪堪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。
宋青妩有些不情不愿地站起身，向他屈膝行了一礼。
“见过燕王殿下。”
谢震霄垂眸打量着她。
见她今日难得穿一件茜红色菱花纹襦衫，衬得她本就粉白莹透的肌肤，愈加娇嫩诱人。
莹亮的灯光下，她略略颔首，蝶翼般的睫毛低垂轻颤。
小巧的红唇微抿着，似是有些紧张，更为她平添几分招人疼的韵味。
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上，心内一震。
她如绸缎般黑亮的青丝，用同色系的浅红色发带编成辫子固定在发顶。
发间并未用发簪或步摇，只夹了几颗珠花点缀。
很明显能看出，她的头发比其他贵妇少了一大半。
但仅是这素净到，与其他贵妇小姐相比堪称寒酸的打扮，却还是令她美到让人移不开眼。
他不可抑制地想起那晚玉露台上庆功宴，宋青妩当众断发明志。
那平常女子少有的柔而韧身影，果决的动作，和坚毅的眼神，令谢震霄由衷对她生出几分钦佩和敬意。
甚至今日见了她后，谢震霄自己都未察觉到，他不敢再轻薄怠慢于她。
方才宴席间，谢震霄看出她故意一直背对着自己，似乎对他颇为抗拒。
但他还是忍不住趁谢璟宸离席的空隙，上前与她聊聊婚事。
沈昭雪略略惊愕地望着他们二人，“燕王殿下，青妩，你们认识啊。”
“嗯。”谢震霄点头，却未接沈昭雪的话，而是继续向宋青妩说：“宋姑娘，可否借一步说话。”
宋青妩倏地抬起头，惊疑不定地望向他。
见她那精致明亮的眸子，如小鹿般受惊地望着他，谢震霄的语声中不禁带了几分揶揄。
“此地是昌国公府，宋姑娘莫怕，本王不会吃了你的。”
一旁的沈昭雪暗暗瞪圆了眼。
宋青妩则心一横，没得让他看扁了她，“请。”
而后便随谢震霄一同向庭院后的一处水榭而去。
此处建了一道小瀑布。
哗哗的流水声可遮住他们的谈话声。
又离庭院不远，若是有何不对，宋青妩也可及时呼救。
二人在水边站定。
一个肩背宽阔，高大健壮。
一个纤细窈窕，娇小可人。
清幽月光自沙沙的竹叶间落下。
映照在眼前潺潺的流水间，被流水剪碎，闪耀着细碎的银光。
谢震霄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口。
静了半晌，才开口道：
“你的头发，为何不用假发包？”
宋青妩忍不住蹙眉，“为何要用假发包？
我并未觉得断发可耻。本来是何样，就是何样。
殿下若是介意我未用假发包，大可不必寻我说话。”
谢震霄方才的话语和语气，让宋青妩一瞬间幻视当年的裴云霆。
裴云霆也是这般，次次见了她都对她挑挑拣拣。
这里不行，那里不对。
她被裴云霆的贬低指责耗尽了心力。
如今再也不想受任何人的质疑和责问。
谢震霄若是看不惯，那就别看。
总之她不会为了谢震霄而改变。
语落，宋青妩转身便要走。
谢震霄长臂一伸急忙拉住她的臂弯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