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军在工作室坐了一整天。
他面前的时间线上摆着四十多分钟的原始素材，从出栏日早上巴特尔站在圈门口开始，到最后一辆货车开出牧场结束。
他把鼠标拖到中间那段，点了播放。
画面里巴特尔蹲在秤旁边，手指按在羊腿上，眉头皱了一下。他直起身子说了两个字：“不够。”
老赵的脸色变了。
赵军把这段时间线标了红色，继续往下看。
老赵说“通融一下”的时候，镜头正好捕到了巴特尔的侧脸。那张被戈壁风吹得粗糙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。
“不够标准，你愿意赔钱给买家吗？”
赵军把这段话的时间码记下来，用键盘快速标了第二个红色标记。
他把素材前后看了三遍，最终框定了核心片段的范围。从巴特尔摸羊背皱眉开始，到老赵把羊抱回车上结束。中间一分四十秒，完整保留。
加上前面的出栏过检流程和后面的装车画面，总时长剪到三分二十秒。
赵军把初剪版本导出来，插了一段轻柔的钢琴背景音乐。这是他之前用习惯的配乐，跟凉水好物第一期光伏羊日记用的同款。
他戴着耳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成片，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两秒。
音乐在巴特尔说“不够标准”那句话的时候显得有些突兀，钢琴的旋律把现场那种安静的张力给冲散了。
赵军把耳机摘下来搁在桌上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。他没有急着改，把文件保存了，等林晓峰来看。
半小时后，林晓峰推门进来。
他手里夹着平板，另一只手拿着一杯水。看见赵军电脑屏幕上的时间线，把水搁在桌上。
“剪好了？”
“初剪。”赵军把椅子往旁边让了让，“你先看一遍。”
林晓峰站在电脑后面，手搁在椅背上。赵军点了播放。
画面开始。光伏板下的草地，晨光从板缝间漏下来，羊群散在远处。巴特尔站在圈门口，手里攥着笔记本。
出栏过检的画面很紧凑，一只接一只上秤，巴特尔的动作干脆利落。
到了老赵家第十六只羊，巴特尔蹲下来摸了一把羊背。
钢琴声在背景里流淌着。
巴特尔直起身子：“不够。”
老赵的脸色变了。
“通融一下。”
巴特尔看着他。
“不够标准，你愿意赔钱给买家吗？”
林晓峰的手指在椅背上攥紧了。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，落在赵军脸上。
“停。”
赵军点了暂停。
“配乐去掉。”林晓峰的声音很平。
赵军看着他。
“退羊那一整段，从他蹲下来摸羊开始到老赵把羊抱走，全部去掉配乐。”林晓峰的手指在椅背上松开，“只留现场声。”
赵军想了想。“那风声和背景杂音要不要处理？”
“不处理。”林晓峰把手从椅背上拿开，走到赵军旁边坐下来，“该有风声就有风声，该有羊叫就有羊叫。”
赵军转头看着他。
林晓峰接了一句：“这段不需要音乐。”
赵军点了下头。他重新打开音轨编辑页面，把退羊那一分四十秒的配乐音轨删掉。前面的出栏过检部分保留轻音乐，后面的装车画面也保留。只有中间那段，完全留白。
他导出新版本，戴上耳机从头看了一遍。
到退羊那段的时候，音乐突然消失。画面里只有巴特尔的声音，老赵的声音，风从光伏板缝间吹过去的细微呼啸，和远处羊群偶尔的叫声。
“不够标准，你愿意赔钱给买家吗？”
巴特尔这句话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很沉。
赵军把耳机摘下来递给林晓峰。林晓峰戴上看了一遍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就这个版本。”
赵军应了声。“标题怎么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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