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的已经开走了,路上只剩下扬起的灰尘。
方才那一场乱子,从赵伟蹿出去到人上铐,前后不到三分钟。
付秉毅是跟着周志刚从南口堵进来的,一路上他的眼睛没看刘广才,看的是自己那个便宜徒弟。
巷子里那么乱,喊的喊,追的追,见血的见血。
江阳从头到尾没抢过一步。
堵南口的时候,他卡的位置是巷口偏左的墙根,正好封死往煤棚后头钻的那条缝,站位比他这个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家伙挑得还刁。
人摁住了,他没往前凑热闹,先踢了一脚地上的刀,又扫了一眼赵伟的手。
周志刚吩咐去医院,他应一声就走,走之前还知道把两个炸了毛的愣小子拽稳当,一句多余的话没有。
付秉毅原本是不想来的。
他跟孙守义说的那些话,一半是推脱,另一半没说出口。
带徒弟这个事,他怕的从来不是费工夫,他是怕带出一个愣头青。
这行当里的愣头青他见得多了,一腔血性往前冲,冲得快,倒得也快。
今天赵伟和秦束这一出,就是现成的样子,差一寸就是白事。
他跟来,说到底就是不放心,怕自己那个上了报纸的徒弟头脑一热,也是这么个冲法。
结果人家稳得像是一个老手。
二十二岁,头一回参加抓捕,能沉住这个气。
付秉毅从耳朵上把那根烟摘下来,捏在指头缝里转了两圈,烟纸的毛边蹭着指腹。
他看着面的消失的方向,自言自语似的哼了一声。
“这小子,不赖。”
他把烟别回耳朵上,转身上了面包车。
车斗里,刘广才耷拉着脑袋,周志刚坐在他对面,赵建军和楚阳一左一右。
车发动起来,赵建军望着车窗外,还在生气,胸口一起一伏的。
楚阳递过去半壶水,赵建军接了,拧开灌了一大口。
“兔崽子,手让人划成那样,还咧着嘴笑。”
楚阳说:“年轻,不知道怕。”
“不知道怕还行,就怕回不过味来。”
赵建军拧上壶盖:“咱们那会儿,谁不是让师父骂了几年才明白的?”
车厢颠了一下,谁都没再说话。
……
医院这边,缝完针出来,天已经擦黑了。
赵伟举着裹成一团的手掌,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。
路灯刚亮,他望着灯发了一会儿呆,扭头问:“江阳,你说,我师父那一巴掌,要是真扇下来,我是躲还是不躲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,不躲。”赵伟琢磨着说:“挨都挨了,躲什么。”
秦束在旁边扶了扶眼镜,轻声说了一句:“他没舍得扇。”
赵伟挠了挠头,没吭声。
三个人往公交站走。
晚风顺着街面吹过来,路边小饭馆的灯箱一家一家亮起来,有家店门口的电视里正放着火炬传递的新闻,围了几个人在看。
江阳走在中间,两手插在兜里。
身后这两个人,一个手上缠着纱布,一个抱着本没翻开的书,都在琢磨明白今天这顿骂的分量。
不懂就不懂吧,江阳想,来日方长,都会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好警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