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。
古勒城被彻底平定,阿台被斩首。
城主府的大堂里,火盆烧得很旺。
李成梁坐在主座上,脸色铁青。
他看着包扎了肩膀的秦将军,又看着站在大堂中央的李如松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逆子!”李成梁猛地站起身,抓起桌上的茶碗砸向李如松。
茶碗在李如松脚下摔得粉碎,李如松站得笔直,没有躲闪。
“你竟敢对自己人开火?你竟敢为了两个生番,杀我辽东的精锐!”李成梁拔出腰刀,指着李如松的鼻子咆哮,“老子今天就用军法劈了你!”
大堂内的将领们吓得纷纷跪地求情。
李如松直视着暴怒的父亲,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的锦囊,他解开锦囊,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。
“父亲,您要行军法,那请先看看这个。”
李如松双手将绢帛展开。
上面盖着鲜红的皇帝之宝印玺。
“大明万历皇帝密旨。”李如松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,“建州左卫觉昌安,塔克世,忠勇可嘉,数有战功。”
“着令辽东总兵李成梁妥善护佑,不得有误,若此二人于乱军中稍有差池,朕必拿辽东总兵试问,决不轻饶!”
李成梁举着的刀僵在了半空中。
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震惊,最后变成了极度的恐惧。
皇帝怎么会知道他的计划?
他要在古勒城误杀觉昌安的事,只有他自己和秦将军知道。
皇帝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京城,为什么会提前几个月就下了这道密旨?
李如松看着父亲变幻的脸色,压低声音说道:
“父亲,京城已经不是原来的京城了。”
“陛下能用山西商会的钱在蓟州修三座城,就能用户部的通宝票卡死辽东的军饷,陛下把火枪交给我,就是在敲打您。”
“您养寇自重的那套把戏,陛下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觉昌安和塔克世若是死了,建州女真必反,辽东必乱。”
“大明现在要的是安稳,谁敢破坏安稳,陛下就杀谁。”
“您以为手里的五千铁骑能保您一辈子,在火枪大炮面前,五千人算什么。”
李成梁颓然地放下刀,跌坐在椅子上。
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大明这台机器,正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下重新运转。
他这个手握重兵的旧军阀,已经被时代和皇权死死地掐住了喉咙。
“把觉昌安和塔克世带进来。”
李成梁的声音变得疲惫。
片刻后,觉昌安和塔克世被带入大堂。
跟着他们一起进来的,还有努尔哈赤。
努尔哈赤在城门外听说了城内的变故,他以为祖父和父亲已经死了。
当他看到两人完好无损地走进大堂时,这个十九岁的铁汉,眼泪瞬间涌出了眼眶。
“祖父!阿玛!”努尔哈赤扑倒在地,紧紧抱住两人的腿。
李如松走上前,将那道圣旨递给觉昌安。
“觉昌安,陛下有旨,古勒城破,叛贼已诛,这古勒城,以后就交给你们建州左卫驻扎。”
“朝廷赐你蟒袍一件,赏银一千两,你的孙子努尔哈赤,不用再当家丁了,朝廷授他建州卫指挥佥事之职,统领本族兵马。”
觉昌安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,老泪纵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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