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开了。
只见徐云珂把后座那个女人从变形的车厢里拖出来,动作快而不乱。
拖拽时一只手始终护着颈椎,另一只手托住躯干,尽量保持脊柱的中立位。
在孩子不远处把人放平后,她快速做了查体。
四肢有创伤骨折,但生命体征相对稳定,昏迷原因大概主要是因为疼痛,这位妈妈是几个人里情况最轻的。
“一起看着她。”徐云珂对青年男人叮嘱了一句,又补了一句,“手别抖了。继续深呼吸试试。”
说完她才转身靠近驾驶位。
司机的状况比她预想的更棘手。
整个人被方向盘和变形的仪表台夹在中间,胸腔以下几乎看不到活动空间,四肢骨折畸形严重,其中左前臂的开放性骨折已经戳破皮肤,甚至有骨茬暴露在空气里,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和灰黑色的油污。
脊椎大概率也伤到了。
不能拉,至少不能硬拉。
徐云珂咬住一卷绷带,探身钻进变形的车厢。
空间逼仄得让人窒息,变形的金属边缘刮过她的肩膀,但她还是一点一点挪到能触及伤者的位置。
她先找到四肢主要的出血点,在近心端用绷带加压绑紧。
手法利落,每一道缠绕一定的程度,适度控制松紧刚好能阻断远端搏动又不至于完全截断血供。
头部是最棘手的。
开放性创口面积大,碎玻璃和金属碎片嵌在伤口里,左侧瞳孔已经散大到边缘。
她不敢贸然清理,只能用无菌敷料轻轻覆盖创面,再用绷带做保护性包扎。
最后她找了几件车里的杂物,一本被压扁的杂志,一块硬纸板,临时做了一个简易的颈托,固定住司机的颈部。
从车厢里退出来时,她的袖口已经被血浸透了,有鲜红也有深褐色,不过这些都不重要。
她对着围上来的人群,语气不容置疑:“这个人千万不要动,乱动就是高位截瘫,等消防来破拆,他们有专业工具。”
然后她跑向小货车那边,招呼着几个愿意帮忙的人一起协助货车司机。
众人七手八脚地托住司机身体的各个部位,徐云珂一手护住他的头颈,一手解开安全带卡扣。
“对,尽量平稳。一、二、三,起。”
几个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,虽然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紧绷感,但大家依旧缓慢而平稳地把司机从驾驶室里挪出来,半靠在道路护栏旁边。
“谢、谢谢……我、我手机……”
货车司机的意识还在,嘴里含混地念着。
虽然多处骨折,但能保持自主意识,情况就相对安全,徐云珂帮他把掉落的包和身份证什么捡起来放在手边,正打算仔细查体......
“那个美女……那个医生!”青年男人的声音忽然炸开,声音不自觉和手一起在抖,“小孩、小孩没呼吸了!发、发紫了!”
徐云珂立马跑过去。
颈动脉没有搏动。
小女孩的嘴唇已经变成了深紫色,指甲床的绀色比刚才更深,蔓延到了指节。
她没有犹豫,再次单手掌根压上那小小的胸骨。
按压,人工呼吸,按压。
节奏稳定,频率稳定,然后她掌下的触感忽然变了。
声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“咔嗒”,从孩子的胸腔里传出来。
有肋骨断了。
三岁孩子的肋骨本来就柔软,能承受住第一次心肺复苏已经是极限。
但心跳回来了。
小女孩的胸廓重新开始起伏,微弱的搏动从颈动脉传递到徐云珂的指尖。
可她眉头拧得更紧了,嘴唇的紫色没有消退,指甲的绀色反而在加深,她贴耳进小女孩的胸膛,鼓音、杂音,呼吸音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应该就是张力性气胸。
胸腔里的压力正在一寸一寸地把纵隔推向对侧,压迫心脏和大血管,如果不立刻减压,下一次心跳停止就再也按不回来了。
她的手伸进急救包,她没有粗血管针头做减压,但摸到了那把小号手术刀。
在这个脏乱环境里做紧急穿刺暴露,没有任何无菌保障,感染的风险极高。
而且误伤的风险同样极高,她不能确定穿刺是否一定能解决问题。
如果气胸不是唯一的原因,如果那个收缩期杂音意味着更复杂的先天性心脏畸形?
算了,赌一把吧,实在不行她回去求求迈克尔。
就在她的指尖贴上刀柄的那一刻。
远处传来了警笛声。
由远及近,像一条线从地平线那端被拽过来。
徐云珂把消毒过的小刀立马放回了急救包,拉链合上的声音干脆利落,还不由让她松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