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，我为汝等讲道百年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指尖一点清光生出，大殿中所有杂音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下去。
多宝站在原地，面色铁青，嘴唇绷成了一条线。
他缓缓地退了一步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，双手搁在膝上，低垂的目光里压着一层翻涌的浪潮。
他身后的数千弟子也各自收敛了神色，在蒲团上盘膝坐定。
通天教主的声音响了起来，道音渺渺，在碧游宫中回荡开来。
没有人再开口问话。
———
与此同时，首阳山，八景宫。
凉亭之中，太清老子与元始天尊相对而坐。
石案上的茶已经续过两回了，太清老子端起自己的那杯慢慢喝着，姿态从容。
元始天尊却没有喝茶的意思。
他的那杯茶从坐下到现在一口没动过，杯沿的热气已经散尽了。
“大兄，此次神仙杀劫，你怎么看？”
太清老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，随即放下杯子，目光迎向元始：
“我还能怎么看？
老师定的章程，我们照着办就是了。”
元始天尊面色不变，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：
“办是自然要办的。
我只是觉得……通天那边的态度，比我想的硬了不少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但他望向太清老子的目光里，分明带着一层试探的意味。
太清老子将茶杯搁回案面上，靠向椅背，目光落在那杯尚未动过的茶上，沉默了两息才开口：
“元始，你们的事，我不打算插手太多。”
元始天尊的眉头动了一下：“大兄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”
太清老子的声音不高不低，
“你和通天之间的问题，不是我能劝得开的。”
元始天尊沉默了片刻，伸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送到嘴边，浅抿了一口又放了下来。
“大兄觉得，这杀劫会走到哪一步？”
太清老子端起自己的茶盏，拇指沿着盏沿缓缓转了一圈，目光微微低垂：
“走到该走的地方去，老师既然立了封神榜，就说明这件事已经定下了。
三教之中必须有人上榜，空缺必须填满。
至于填的是谁……那就看各自的造化了。”
元始天尊微微颔首，没有再接话。
凉亭中安静了许久，只有风穿过檐角玉铃时发出的极轻极淡的响声。
太清老子低头看着茶盏中浮沉不定的叶片，又看了一眼对面面色沉沉的元始，心头浮起一层极淡的叹息。
三清分家之后，通天那边还隔三差五往首阳山跑一趟，元始却是少来。
今日他主动登门，看似是来问杀劫之事，实际上是想探一探自己在这件事上站哪边。
可他没有站哪边的打算。
太清老子放下茶盏，语气随和地岔开了话题：
“你这趟来，就是为了问我这个？”
元始天尊沉默了一瞬，面上的凝重之色微微松动了些许，语气也缓了几分：
“也是许久未与大兄叙话了，所以就想着过来一趟。”
太清老子闻言笑了笑，提起石案上的茶壶，给元始那杯凉透的茶重新续上了热茶。
“哦？如此甚好，那咱们就好好说说话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