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催动元气，斩龙剑离地三尺，沿着树冠的高度朝东面低空飞去。
天色在他飞行途中迅速暗了下来。
太阳坠入海平面之后，只在天际残留了一线橘红色的光，随即就被东面涌来的厚云彻底吞没了。
海面上的光线暗下去的速度极快，不到半盏茶的功夫，天地之间一片灰蒙蒙。
张浩然又飞了一会儿，突然听到一丝异样的声响。
那声音很微弱，被风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掩盖了大半，但断断续续地，从东面更远处的海上传来。
张浩然心头一动，不再犹豫，御剑往前又飞了两里地，前方海面上的景象让他彻底确认了判断。
远处海面上，原本还算平稳的波涛正在变得剧烈。
几丈高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从海面深处涌来，拍打在流波山东岸的礁石上，碎成无数白色的泡沫。
他收起了脚下的斩龙剑，没有再御剑飞行，而是改为御空而行。
上清境第八层的修为足以支撑他在不借助法宝的情况下长时间御空，虽然速度比御剑慢了不少，但胜在毫无光芒泄露，人融入夜色之中，难以察觉。
又往前飞出一段距离，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嘹亮高亢的长啸。
紧接着，天空中的铅灰色云层骤然亮了起来。
一道粗逾水桶的银白色闪电撕裂了云层，直直劈入海面，照亮了一整片海域。
借着那道闪电的余光，张浩然看见前方数里之外的海面正在剧烈翻滚，海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向两侧拨开，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。
那道裂缝还在不断扩大，海水朝两侧翻涌，浪头越卷越高。
裂缝深处，一团巨大的黑色阴影正在缓缓升起来。
那阴影起先只是模糊的一团轮廓，但随着它不断升向海面，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清晰。
那是一头巨兽，形如牯牛，身长数十丈，浑身上下覆盖着厚实的鳞甲，在闪电余光的照耀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夔牛从海面之下腾跃而起，穿过那道缝隙，巨大的身躯划过半空，跃过了百丈的距离，轰然落向流波山东岸的一处宽阔沙滩。
整个岛屿都跟着剧烈地震颤了一下。
张浩然稳住身形，悬停在半空中，目光落在那片沙滩上。
夔牛正站在沙滩中央，那条粗壮的独腿踩进沙地半尺深，微微弯着身体，粗重的呼吸从鼻孔里喷出来，在夜风中凝成两团白雾。
它的头颅微微低垂，像是刚从漫长沉睡中惊醒，还没有完全确认自己身处何地。
张浩然没有急着靠近。
他的视线越过夔牛庞大的身躯，落在它前方那片沙滩上。
沙滩的地面上，一圈暗红色的光芒正在夜色中缓缓亮起。
那光芒不算刺眼，但在这片漆黑的沙滩上格外显眼，沿着地面画出一个完整的圆形，边缘处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凸起的节点，每个节点上都刻着繁复的纹路，正随着红光的流转逐渐激活。
那是魔教布下的阵法。
张浩然眯起眼睛，仔细看了一会儿那圈红光的位置和走向。
阵法覆盖了夔牛前方大半片沙滩，如果夔牛继续往前移动，很快就会踏入阵法的范围。
一旦阵法的力量被触发，以魔教的手段，这头刚刚苏醒的巨兽恐怕很难挣脱束缚。
他没有贸然靠近阵法，也没有急着出手。
万人往此刻应该就在附近，以他的修为和警觉，自己现在现身只会打草惊蛇。
最好是夔牛踏入阵法之后，那个时候万人往的全部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夔牛，那时才是真正的最佳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