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谷地西侧，两百米外的临时看押点。
七百一十二名伪满军俘虏双手抱头，蹲在背风的雪窝子里。
顺着山谷吹过来的冷风里，夹杂着浓郁的猪肉炖粉条香味。
几名蹲在前排的伪军士兵使劲耸着鼻子，喉结上下滚动，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叫声。
他们身上穿着单薄的黄绿色伪满军服，里面的劣质黑心棉早就板结成了硬块，冻得直打哆嗦。
“看啥看！老实蹲着！”负责看守的警卫连战士端着捷克式轻机枪，冷冷喝了一声。
俘虏群里，一名四十来岁、右脸有一道冻疮疤痕的伪军老兵缩了缩脖子，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休养营区。
他叫赵铁柱，原本是北大营的老奉军炮兵，九一八之后跟着长官一路退到热河，稀里糊涂就换上了这身二鬼子的皮。
在大多数外人眼里，伪满军吃皇粮、拿大洋，日子过得滋润。
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，在关东军眼里，满洲国军连条看门狗都不如。
平时日本兵吃白米饭、牛肉罐头，他们只能啃掺了高粱壳的窝窝头，喝见不到半点油星的咸菜汤，就这点口粮，还得被团长、营长层层扒皮克扣。
一到进山讨伐，挖战壕、蹚地雷、顶在前头挨枪子的脏活累活全归他们，稍微退慢半步，督战队鬼子的机枪就往后背招呼。
可现在呢？
不远处那群刚从大屯和县城大牢里救出来的泥腿子，居然人手两个拳头大的雪白面馒头，海碗里盛着满满当当的大块猪肉！
这伙食，别说他们这些大头兵，就是他们团座平时开小灶也没这么阔绰，简直跟日本太君的野战联队一个待遇！
就在俘虏们眼珠子发绿、人心浮动的时候，政委方明远带着十几名政工干事走到了空地前。
方明远没有拿枪，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，目光平静地扫过黑压压的人群，开口道：
“我知道，你们当中绝大多数人，都是关外的穷苦人家出身，不少还是当年东北军的老弟兄。”
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，几百双眼睛抬了起来。
“有人说你们是汉奸，可在我看来，你们也是被逼无奈的可怜人。”
方明远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，“当年长官一纸命令投了降，把你们拉上了贼船。在关外这片被日本人渗透成筛子的地面上，你们拖家带口，想活命只能披上这层皮，替鬼子卖命，挨鬼子的耳光，还要背着祖宗的骂名！”
这番话直接戳中了在场大半伪军的肺管子。
赵铁柱鼻子一酸，低下头抹了把眼角。
这些年被老百姓戳脊梁骨，被日本顾问拿马鞭抽脸，何曾有人站在他们的处境上说过半句体己话？
见火候差不多了，方明远语气变得严厉，往旁边让开半步，指着身后一排架着机枪的特战队员：
“八路军讲究坦白从宽，一些事也可以既往不咎！但有一条铁律，血债必须血偿！谁要是死心塌地给日本人当走狗，平日里下乡讨伐杀害过无辜百姓、糟蹋过妇女、抢夺过民财，现在自己站出来，还能留个全尸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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