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的意思是，你现在已经清理干净了？”
山胁正隆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，带着审视的意味。
梁承烬靠在椅背上，没有急于回答，让听筒里的沉默发酵了几秒。
“基本干净了。”梁承烬开口，声音平稳。
“我清理的只是大迫君留下的脓疮。但天津城里的病灶还在。所以，我正准备向将军申请，对城内隐藏最深的一股赤色分子进行一次突袭！
给他们来个狠的，也让那些对皇军抱有幻想的人看看，我梁承烬不是只会对自己人动刀。”
这番话半真半假，既是表功，也是试探。
“哦？”
山胁正隆的声调提了起来，显然被勾起了兴趣。
“你有他们的具体位置？”
“当然。”
梁承烬的回答斩钉截铁。
“我最新策反的一名外围人员，为了保命，交代了一个重要情报。他们最大的一个联络点，就藏在城西的日升昌布庄。我计划今晚行动，将他们一网打尽！连根拔起！”
“很好！”
山胁正隆的声音里透出满意。
“梁君，你的效率让我很欣赏。这次行动，我给你最大的权限！天津的宪兵队、警察局，你可以随意调动！我只要一个结果，把他们的头给我带回来！”
“嗨！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梁承烬猛地站起身，对着电话深深鞠了一躬，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。
挂断电话，他脸上的恭敬神色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算后的冷漠。
日升昌布庄，确实是地下党在天津的一个重要联络点，不过是已经处于半废弃状态了。
这个情报，并非来自什么“策反人员”，而是他通过分析大迫通贞留下的海量陈旧档案，再结合最近天津城内几起物资流动的蛛丝马迹，自己拼凑推断出来的。
但他并不打算真的去端掉这个地方。
那些为了国家和民族解放而在黑暗中奔走的人，不是他的敌人。
他要做的，是利用这次山胁正隆授予的“最大权限”，上演一出精心编排的“声东击西，金蝉脱壳”的大戏。
下午，特务机关总部。
梁承烬召集了所有行动队的中层以上头目，宣布了晚上的行动计划。
他站在地图前，用红笔在城西的日升昌布庄上，画了一个大大的叉。
“今晚九点，所有队伍集合。主攻方向，城西，日升昌布庄！”
他详细布置了兵力，命令行动队和伪警察负责外围封锁，日本宪兵队作为主攻力量，从正面突入。
整个计划安排得滴水不漏，看起来天衣无缝。
会议结束后，众人散去，各自准备。
梁承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，在桌前坐下，看似在最后审阅行动方案。
在下达命令的时候，他“不经意”地将一份写着行动方案概要的文件，遗落在了办公室的桌角。
负责打扫他办公室的，是一个叫老王的勤杂工。
五十多岁，手脚还算麻利，人很沉默。
这个老王，是有人布在梁承烬身边的暗棋。
梁承烬通过观察，发现他与一个城里黑市商人有联系，而那个黑市商人，又和我党的外围人员有过来往。
这是一条极其隐蔽且脆弱的线，经不起任何直接的试探。
梁承烬要做的，就是让这条线自己动起来。
季明明端着茶走进来，配合地问道：“这次行动这么大阵仗，有把握吗？”
梁承烬故意提高了音量，让声音能穿透门缝：“十拿九稳！我已经查清楚了，布庄下面有地道，但出口只有三个，我已经派人提前布控。这次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！尤其是那个姓李的负责人，必须活捉！”
门外，老王推着清洁车路过，脚步顿了一下，又很快恢复正常。
讨论完，梁承烬和季明明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，只留下那份“遗落”的文件和半杯未凉的茶。
几分钟后，老王推门进来打扫卫生。
他的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，落在了桌角那份文件上。
他拿起抹布，慢吞吞地擦拭着桌子，身体不着痕迹地靠近。
趁着弯腰捡拾纸篓垃圾的瞬间，他的眼睛飞快地扫过文件上的几个关键词：“日升昌布庄”、“九点行动”、“封锁地道”、“李姓负责人”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直起身，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拖地。
十分钟后他匆匆找到管事，弓着腰请了个假，说是家里老婆子突然犯了急病，得回去看看。
梁承烬在二楼的窗后，看着老王急匆匆离去的背影，嘴角无声地动了动。
他没有派人去跟踪老王，那会惊动整条线。
他要的，就是让老王把这个千真万确的“真实”情报，原封不动地传递出去。
晚上九点，行动准时开始。
梁承烬亲自带队，坐镇指挥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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