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连春把手机从耳边拿开,盯着屏幕,恨不得砸了它。
一翻身坐起来,鞋都顾不上穿,光着脚冲到胃镜室门口,拉开门朝外喊:“老——老——”
候诊区的老伴快步走过来:“怎么了这是?”
他指了指嘴,又指了指手机,一把抓住老伴的手把人拉进胃镜室,从护士台上抽了张处方笺,抓了支圆珠笔,趴桌上飞快写了两行字。他把纸塞进老伴手里,又指了指手机。
老伴懂了,接过手机贴到耳边:“喂,我是马局的爱人。他在医院,他说让你们把案子接下来……”
何浩那边终于听清了:“好好好!知道了!”
挂了电话,老伴把手机还给他。低头看他一张脸铁青,赶紧伸手扶住胳膊。
马连春弯着腰,手掌按在胃的位置,觉得就这一会儿工夫,胃癌都要复发了。喘了好一阵,才重新坐上床,把咬口器咬进嘴里。
与此同时,市局那边。
何浩挂断电话,额头上全是汗。伸手抹了一把,扬声朝外喊:“马局说了,接!让他们把人拉过来!”
内勤应了一声,转头去安排。
何浩刚端起搪瓷杯想喝口水,楼下突然涌进来一阵杂响——引擎声、说话声、车门砰砰开关,还有重型车刹车时气阀泄气的嗤嗤声。
他走到窗边往下一看,瞳孔猛地一缩。
一辆大卡车,绿色车厢,帆布篷掀在一侧——里面乌压压坐满了人。有穿旗袍的,有穿黑衬衫的,有把领带扯歪搭在肩上的。马辉正站在车尾,指挥联防队员把人一个一个往下带。后面还跟着两辆警车,像两只盯住猎物的狼狗。
何浩愣了一瞬,转身就往楼下跑。
步子又急又沉,下了两层楼梯,刚推开大厅门出去,马辉已经带着第一批人走进来了。
“你们搞什么?!”何浩拦上去。
马辉看见他,立刻敬了个礼:“何队,缉毒!我们是专案组成员,付局长亲自给联防队下的任务。专案组的同志都知道,上次海上明珠火警之后你们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!”何浩打断他,“你怎么用卡车拉人?出警规范知道不知道?”
马辉一脸为难:“没办法啊何队,人太多了。别说警车,警力都不够。我们严所长说了,现在购置警车需要——”
“别扯这些!”何浩眉头拧成一团,“一共多少人?”
“一百二十六个。”马辉脱口而出。
何浩愣住了,张着嘴两秒没出声,猛地转头看向旁边内勤。那科员眼睛瞪得溜圆,声音都变了调:“你们刚才电话里不是说二十六个吗?!”
马辉一愣,回头就朝旁边吼:“小勇!你怎么跟总局汇报的?!跟你说多少回了,打电话别叼着烟!普通话本来就不标准,还叼着烟说,谁能听清!”
刘小勇小跑过来,满脸委屈:“队长,一晚上没合眼,抽根烟提提神,不然我怕跟总局报错数啊。”
“你现在也没报对呀!”马辉吼了一嗓子,转回头冲何浩咧了咧嘴,“不好意思啊,这帮人没一个省心的……”
何浩站在那里,看着大卡车后面还在陆续往下走的人,太阳穴突突跳得像要裂开。
一百二十六个……拘留所都塞不下。
马辉已经挥了挥手,联防队员领了令,带着第一批人浩浩荡荡朝市局大楼里涌——穿旗袍的,穿西装的,穿保安服的,一排排公主,和几个保洁大妈一起低着脑袋,排着队,从大门口蜿蜒到楼梯口。
场面既壮观,又离谱。
而胃镜室里,马连春正咬着咬口器,听着胃镜导管穿过喉咙时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干呕声。
“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