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重新来!左!”
新兵这次总算转对了方向。
朱元璋正要接着喊,就见一个传令兵从城门口疯了似的跑过来,帽子跑歪了都顾不上扶,嗓子都劈了:“上位!不好了上位!”
朱元璋猛地转过身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:“慢点说!出什么事了?”
“城外来了大批马队!最少上千骑!烟尘遮天蔽日的,看不清旗号,像是元军的主力!”
校场上瞬间安静了,新兵们脸都白了。
朱元璋 “唰” 地一声抽出腰间的唐横刀,刀刃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,厉声下令:“徐达!汤和!”
“在!”
“徐达,带你的人守东城墙!汤和,带你的人守西城墙!铁柱、石头,把新兵全部撤到内城,快!”
“是!”
“剩下的人,跟我上正面城楼!把所有弓箭都搬上去!”
朱元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城楼。定远的城墙是夯土筑的,高不过两丈,挡挡流寇还行,真遇上大队元军,根本扛不住。
他手按墙垛往外看,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滚滚,遮天蔽日,像刮起了漫天黄沙。沉闷的马蹄声如同闷雷,由远及近滚过来,震得城墙上的浮土簌簌往下掉。
可奇怪的是,没有喊杀声,没有箭雨,那支马队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压着速度,往城墙方向推进。
城墙上的百十号老兵全都把弓拉满了,箭尖朝外,整个城楼鸦雀无声,只有弓弦绷紧的嘎吱声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很快,马队在烟尘里显出了轮廓。
一排接一排的战马,全是高大神骏的良驹,毛色油亮,比濠州城里郭子兴最好的战马还要出色。马上的骑士清一色深色劲装,腰挎长刀,动作整齐划一,在三百步外齐刷刷停住,纹丝不动,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。
朱元璋眯起眼,死死盯着阵前,烟尘太大,看不清领头人的脸。
就在这时,马队阵中驰出一匹枣红马,骑手慢悠悠溜达到阵前,从马鞍上摘下一个铁皮喇叭,扯着大嗓门冲着城楼上喊:
“朱重八 —— 开门 —— 你哥让我给你送温暖来了 ——”
朱元璋浑身一震,按在刀柄上的手瞬间松开了。
我靠!
他猛地探出半个身子,使劲揉了揉眼睛,看清了来人 —— 宽肩粗脖,脸上一道斜跨脸颊的旧刀疤,不是跟了林昭十几年的赵大虎,还能是谁?!
“开门!快开城门!” 朱元璋转身就往城下冲,跑了两步又回头吼了一嗓子,“都把弓箭放下!是自己人!”
城门 “吱呀吱呀” 地打开,朱元璋站在门口,看着赵大虎骑马缓步进来。
赵大虎翻身下马,把铁皮喇叭往马鞍上一挂,冲朱元璋抱拳行礼,声音洪亮:“重八,好久不见。”
“大虎哥!” 朱元璋一步冲上去,狠狠抱住他,在他后背拍了好几下,激动得声音都抖了,“你可算来了!我大哥呢?他来了没有?!”
赵大虎被他拍得龇牙咧嘴:“轻点轻点!你这手劲儿,比以前又大了不止一圈!”
“我大哥呢?” 朱元璋死死盯着他,眼里全是期待。
“公子没来。”
朱元璋眼里的光暗了一瞬,又追问:“那他现在在哪儿?”
赵大虎嘴一闭,直接不说话了,抬头看天。
“大虎哥,我问你,我大哥在哪儿?”
赵大虎低下头,又专心致志看地上的蚂蚁。
朱元璋围着他转了两圈,总算反应过来了,又气又笑:“我大哥不让你说,是不是?”
赵大虎这才开口,一本正经:“公子说了,你要是问他在哪儿,就回你四个字 —— 关你屁事。”
朱元璋脸上的表情瞬间像吞了只活苍蝇,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,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行。这味儿,绝对是我大哥亲口说的。”
赵大虎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清单,递了过去:“这是公子让我带给你的。两千匹战马,全套马具配齐;一万石精粮,已经拉到粮仓了;还有几十个经验老道的马夫,一并给你留下了。”
朱元璋接过清单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明细,粮食、马匹、马具、人手,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。翻到最后,落款处没写名字,只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,龟壳上还写了三个小字 —— 。
朱元璋盯着那只乌龟看了半天,没忍住笑出了声,骂了一句:“我大哥这字,还是这么丑。”
骂归骂,他还是把清单仔仔细细折好,贴身揣进了怀里。
当晚,朱元璋在县衙大堂摆了一桌酒,菜是从街上现买的,酒是城里富户 “孝敬” 的陈年佳酿。赵大虎坐主位对面,徐达、汤和、刘铁柱、赵石头围坐一圈,热热闹闹喝了起来。
酒过三巡,朱元璋又忍不住往林昭身上引话:“大虎哥,我大哥在山里住得惯不惯?我嫂子和两个孩子都好吗?小侄子长多高了?”
赵大虎夹了块羊肉,嚼得津津有味:“都挺好。”
“那我大哥到底在哪个山头?”
赵大虎放下筷子,伸手扯下一个油乎乎的鸡腿。
“大虎哥。”
赵大虎低头专心啃鸡腿,权当没听见。
朱元璋 “啪” 地一声把酒碗往桌上一顿,又气又笑:“行!我不问了!喝酒!”
赵大虎啃完鸡腿,拿袖子擦了擦嘴,才慢悠悠开口:“公子还让我带句话。东西给你了,省着点用。别三天两头缺这少那的,他又不是你爹,没义务天天给你兜底。”
朱元璋愣了一下,随即放声大笑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你回去跟我大哥说。我叫他哥,叫一辈子。”
第二天一早,赵大虎就带着人走了。来时的马队空着马背回去,只多了朱元璋给林昭捎的一包定远特产 —— 芝麻糖,是他记着林昭以前最爱吃的零嘴。
徐达站在城楼上,看着马队消失在官道尽头,又回头看了看堆得冒尖的粮仓,再看了看马厩里挤得满满当当、膘肥体壮的两千匹战马,一脸恍惚地开口:“上位。”
“嗯。” 朱元璋应了一声,目光还望着马队远去的方向。
“我本来寻思,咱们从濠州出来,是要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的。” 徐达挠了挠头,一脸难以置信,“结果刚来三天,直接成暴发户了。这粮食马匹,比咱们的人都多,这点人手,吃到明年都吃不完啊!”
朱元璋收回目光,抬手重重拍了拍城墙上的夯土,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,一字一句道:
“都给我收好了。这些,是我大哥送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