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问她为什么来,也没问她想干嘛,侧身让开:“想进去看看吗?”
许柚柚看着他,顿了顿:“可以吗?”
“可以,我带你。”燕舟推开门,让她先进。
里面是个小院,不大,种着几棵石榴树,叶子绿得发亮。院子对面一排平房,灰砖青瓦,门窗木头的,漆成绿色。燕舟走在她旁边,步子不快不慢:“这里是古籍修复室,前面是书库,后面是修复室。”
许柚柚安安静静听着,没多问。到修复室门口,他推开门。里面亮堂,几张长桌,摆着镊子、刷子、喷壶、裁纸刀,还有几本摊开的古籍,黄澄澄的纸,边角都破了。
她站在门口,看了好久。燕舟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:“这些书,有明代的,也有清代的。最老的那本,是宋代的。”
许柚柚看着那本宋代的书,纸黄得发脆,边角碎成粉,字还在,一笔一画,像刻在时间里。她问:“修这些,要多久?”
“不一定。有的几天,有的几个月,有的好几年。”
“你修了多少年?”
燕舟想了想:“八年。”
许柚柚看着他,眉眼温和,说话声音轻,像怕惊着什么。她突然问:“你为什么要修它们?”
燕舟低头看了眼桌上那本宋代的书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因为它们不该被忘记。”
许柚柚没说话,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书,看着碎掉的书页,看着模糊的字迹。她想起老宅祠堂里的牌位,想起父亲给她的那支竹简,也想起自己。
她收回目光:“我该走了。”
燕舟点头,送她走出修复室,穿过院子,到门口。许柚柚停下来,回头看他: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燕舟笑了笑,“以后还来吗?”
许柚柚想了想:“也许吧。”
他点点头。
阳光从头顶落下来,照在燕舟身上,白衬衫亮得发光。她看了几秒,转身走进那条长巷子。两边红墙高高,墙头黄瓦亮闪闪,脚步声一下一下回荡。
燕舟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。她走得慢,脊背挺得直,像棵会走路的树。他看了很久,直到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,才转身走回修复室。
许柚柚走出神武门的时候,太阳偏西了。她站在门口回头看,宫还是那座宫,红墙黄瓦,巍峨庄严。
可她觉得不一样了。
或许是因为,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她了。
走下台阶,往停车场走。李叔的车停在老地方,看见她出来,赶紧下车拉开车门。
许柚柚坐进去,靠在椅背上,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。她想起燕舟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因为它们不该被忘记。”嘴角轻轻弯了一下。
是啊,不该被忘记。可她差点就被忘了。
她睁开眼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——高楼、车流、行人,看了很久,才收回目光,重新闭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