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身高有点矮，后厨的案板对她并不友好，她不得不一直踮着脚，像只努力够着树枝的小麻雀。
可即便姿势别扭，她的动作却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认真劲儿。
加水时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与面粉的交界线，倒酵母粉时手腕也非常稳，连抖落量勺里最后一点粉末时都要轻轻地磕三下，生怕出现一丁点误差。
很快，她开始揉面。
因为力气不大的缘故，面团在她手里翻滚、折叠、推压时都很迟缓。
不过她的节奏却出奇地好，一推一收之间非常流畅、协调，再加上多次反复地揉，成功补足了力气不足的短板。
宋砚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，一直到面团揉好成型，只差醒发的时候。
【一份发面时水温偏低、酵母处理不充分，还未开始醒发的面团】
这丫头，真有点东西啊～
这个发面的水准已经接近高级了，比自己当初刚得到系统时还要强。
相比于如今白案师傅的平均水平来说，真的已经非常难得了，至少开一家早餐店养活自己是没有问题的。
“你接触学习发面多久了？”
宋砚忍不住开口问。
女孩停下动作，用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，声音细细的：“三年前就开始了，是看我奶奶发面的时候跟着学的，不过我奶奶不让我多碰，只有周末奶奶出去摆摊的时候，我会做一些，所以学得慢。”
这也算慢？
宋砚啧啧称奇。
如果自己没有系统面板，真论起进步速度，真不一定有这孩子快。
“已经很厉害了。”
宋砚由衷赞叹道：“单从发面来看，你白案是很有天赋的，也难怪会被人看上眼，从江市拐带到天府这边来。”
女孩原本紧张的神情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些，然后又低声询问道：“那……那你可以留下我吗？我能干活的，三千块，不！两千五百就可以了。”
宋砚看着她那张瘦小却写满期盼的脸，心里一软，点了点头：“可以啊，不过你这个年纪还是应该去上学的，等回了江市，你周末来我们家就行。”
女孩先是一喜，但很快又觉得自己只有周末才干活的话，工资肯定也会相应地减少，于是鼓足勇气道：“那……我可以不上学，一直留下来工作吗？”
宋砚眉头微蹙，“为什么这么想？”
“上学不就是为了以后能谋生吗？我能看出来你是一个很厉害的厨师，要是我能跟着你学习，就算不上学，等手艺学得更好之后，也能赚很多很多钱的。”
女孩一脸认真，又继续补充道：“可我要是去上学的话，干活的时间就少了，给奶奶看病买药的钱也凑不齐了。”
“你这个年纪啊，肩膀上不应该扛着这么沉重的东西。”
宋砚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，“少年人的肩膀上应该是清风明月、星辰大海，应当是一切美好的事物。”
“等回到江市后继续上学吧，放心，你奶奶看病的钱我掏了，大不了等你长大了之后，再慢慢还给我就是了。”
女孩仰着头，愣愣地看着宋砚。
很久了。
很久没有人像奶奶一样告诉她：孩子就应该做孩子这个年龄段该做的事，不要整天愁眉苦脸的，哪怕是天塌下来，也有奶奶在上面顶着呢……
她信了，于是尝试着去融入到那些在她看来有些幼稚的同学圈子中。
可还没等她学会怎样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笑得像个傻子，为她撑起那片天的奶奶就倒了，躺在病床上面，再也说不出那样的话了。
她不再去练习如何笑得开心，如何让奶奶觉得自己像其他孩子一样，而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她们的小家。
而如今，她在一个相识不久的人身上，再一次感受到了这股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