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紧说正事。
说完我好走。
许承远接收到了老友的信号。
他其实也觉得气氛有点过于压抑了。
许承远清了清嗓子。
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刚准备开口,切入今天的正题。
就在许承远嘴唇微启,声音即将发出的前一秒。
陆川抢先开了口。
“老许、孙总。”
陆川坐在对面的主位上。
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果断。
“咱们先去洗一洗,放松一下。”
陆川站起身。
随手扯了一下自己衣服。
“我先去了。”
“我刚从东北出差回来,累死了。”
“你们不要拘谨啊。”
说完。
陆川连头都没有回。
直接顺着墙上那个纯铜的指示牌,迈开步子。
径直走向了远处的专属洗浴区。
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一个转角后面。
只留下了沙发上面面相觑的孙朔达和许承远。
这一幕。
在孙朔达的眼里,却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。
他坐在沙发上,刚才在脑子里,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圆滑的职场太极拳。
不管对方提出什么要求。
他都能用体制内的那种“踢皮球”话术,滴水不漏地挡回去。
结果。
陆川一句话正经话没说。
直接站起来走了。
他准备好的那些职场太极拳,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里。
咽不下去,但是又吐不出来。
憋得他胸口发闷。
孙朔达看着陆川离开的那个转角。
他突然发现。
这场局的节奏,从进门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。
甚至,连按照正常社交流程说话的资格,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剥夺了。
巨大的休息厅里。
陷入了长时间的安静。
孙朔达脸上的表情,慢慢变得凝重起来。
他脑子里的“职场厚黑学”,开始疯狂地运转。
进行着深度的过度解读。
这太反常了。
哪有请客谈事,一上来不说话,直接把客人晾在大厅里,自己跑去洗澡的?
这只有一种解释。
这是刻意的。
孙朔达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是上位者最喜欢用的打压手段。
不先谈正事。
先把你们晾在这个巨大、奢华、极具压迫感的空间里。
让环境的落差感去侵蚀你的自信。
这是在刻意打压我的气场。
这是在敲打我。
他在用这种无视的态度,清晰地传递一个信号:
今天这场局,是我陆某人说了算。
我吃定你了。
孙朔达想到这里。
他的后背上,直接冒出了一层冷汗。
他转过头。
压低了声音,试探性地看向坐在旁边的许承远。
“老许。”
孙朔达的声音里,带着明显的忌惮。
“陆总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一上来就晾着我们。”
“这是给我个下马威?”
许承远坐在沙发上。
他看着老友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。
许承远摇了摇头。
他是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老板一句话没说,去洗澡了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许承远如实回答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。
“老板的心思很难猜。”
“他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。”
这句简简单单的“不知道”。
落在孙朔达的耳朵里。
比任何确定的答案,都要恐怖一百倍。
连老许这个被陆川亲手提拔的老狐狸都摸不透这位老板的心思?
孙朔达的手指,紧紧地抓住了西装裤的布料。
一个大一的新生。
行事风格,竟然像个在商场里沉浮了几十年的财阀掌门人一样。
高深莫测。
不露任何破绽。
孙朔达坐在沙发上。
这场关于挖角的谈话,甚至连个开头都还没有。
但他身为国企副总监的那道坚固的心理防线。
在这个千平米的包厢里。
在这种“无声的敲打”下。
已经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摇摇欲坠。
但其实陆川刚才不是在摆什么谱。
也不是在故意晾着对方。
他内心的真实想法,非常卑微且无奈。
他到现在。
还没完全想好,要用什么无懈可击的话术,去震住孙朔达这个体制内的老狐狸。
如果刚才让老许直接切入正题。
他怕自己接不住对方的推拉。
怕自己几句话说错,露出了破绽。
所以他必须先发制人。
他需要赶紧去洗个澡。
一个人待在淋浴间里,借着热水,安静地把思路从头到尾理顺一遍。
整理好状态,再出来跟对方真刀真枪地过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