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色不复杂,但香气扑鼻,咸辣到位,一看就是最适合配啤酒的硬货。
几瓶冰啤酒下肚,包间里的气氛彻底变了。
刚才还是正儿八经的品鉴鹿宴,现在直接转成了东北味浓郁的兄弟酒桌。
玻璃酒杯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鹿德勺顺势在韩东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。
“几位兄弟。”
他拿起一瓶啤酒给自己倒满。
“我陪你们走一个,顺便听听你们对今天这菜的意见。”
韩东本来就吃美了,一看老板这么上道,立刻热情地拉着鹿德勺碰杯。
“老板你这手艺,绝对没挑!”
几杯酒下肚。
鹿德勺觉得时机差不多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准备开始套话。
“说实在的。”
鹿德勺看着韩东。
“你们今天带过来那批鹿肉,底子真不错。平时家里没少吃这好东西吧?”
他这问题抛得极有技巧,看似闲聊,实则直奔主题。
然而。
他完全低估了韩东喝高之后的脱轨程度。
韩东这会儿已经进入了微醺状态,脖子通红,话匣子彻底打开。
他根本没理会鹿德勺的问题。
韩东大手一挥,直接反客为主,一巴掌拍在鹿德勺的大腿上。
“老板!”
韩东打了个酒嗝,眼神无比真诚。
“你别老研究我们了!”
“你先说说你自己,你手艺这么牛逼,你这辈子的梦想是啥?”
鹿德勺被这一巴掌拍得懵了一下。
他原本设计好的套话节奏,被韩东这毫无逻辑的灵魂拷问直接撞得粉碎。
他是个来探底的猎手。
结果还没开枪,猎物先把他按在酒桌上开始做人生访谈了。
“梦想?”
鹿德勺张了张嘴,本能地想糊弄两句场面话。
但看着韩东那双因为酒精而发亮的真诚眼睛,再看看满桌热气腾腾的菜和酒。
他忽然觉得,那些场面话实在说不出口。
“这有啥不能说的。”
鹿德勺仰头干了半杯啤酒,把酒杯往桌上一顿。
“发财呗!”
他回答得接地气,一点没端着。
“我这店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,不想办法挣钱,我拿啥吃饭?”
“等我有钱了,这店盘活了。我就把我师父传下来的这套清鹿宴,正儿八经地发扬光大。收徒弟,开分店,让全江城的人都知道这手艺!”
韩东听完,眼睛瞬间亮得跟探照灯似的。
他这种性子,最吃这种江湖儿女为了梦想拼搏的戏码。
“哎呀!”
韩东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盘子直响。
“我还当是啥比登天还难的事呢!”
他豪气干云地一挥手。
“这不简单吗!”
鹿德勺听得一愣。
发财难,把一个濒临破产的店做大更难。
“这还简单?”
鹿德勺忍不住反问。
“那可太简单了!”
韩东的吹牛模式在酒精的催化下正式启动。
他直接伸手揽住旁边陈子昂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陈子昂差点没坐稳。
“老板,你今天是遇上贵人了!”
韩东指着陈子昂,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。
“看见没?这位!”
“陈少!”
“江城本地正儿八经的地头蛇,刀枪炮!”
“只要陈少在江城跺一脚,整个富二代圈子都得震三震!”
陈子昂本来还在慢条斯理地喝着啤酒,被韩东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直接吼懵了。
他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。
“你瞎吹什么……”
“你别谦虚!”
韩东根本不给陈子昂解释的机会,越吹越上头。
“老板,你这店缺啥?”
“缺客源?缺排面?缺能消费得起的大老板捧场?”
“那都不是事儿!”
韩东大手一挥,指点江山。
“陈少一句话,能把你这破店门槛给踩平了!”
“什么江城本地有钱的少爷、富二代,只要陈少发话,全都能给你拽过来吃饭!”
鹿德勺端着酒杯,整个人都听傻了。
他本来是想套出这几个人背后的鹿货渠道。
结果一通操作下来,自己的事业宏图居然被对方给大包大揽了。
他看着韩东那副真诚到极点的样子,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东北大汉到底是在发酒疯,还是自己真的在这破包间里撞上了天大的机缘。
包间里的气氛已经被韩东炒到了沸点。
而作为被疯狂吹捧的核心人物,陈子昂的状态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。
人就是这样,一旦被当面捧到那个高度。
尤其是被一个性格直爽的兄弟拿酒桌上的豪言壮语往上架,真的很难不飘。
陈子昂原本还想开口制止韩东的胡言乱语。
但听着听着。
他坐姿不知不觉地往前倾了一点,眼神也开始发亮。
那种本地大少爷久违的控场感和自信,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身上。
“东子喝多了。”
陈子昂扯了扯嘴角,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。
“不过老板你要是真想把店做起来,我平时确实认识些朋友。到时候带他们过来尝尝你的手艺,也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鹿德勺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。
他重新评估起这桌客人的含金量。
韩东是气氛组,但陈子昂这个少爷,似乎还真有点本地能量。
至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川和赵一帆,越安静,越代表着藏得深。
包间里。
啤酒的泡沫还在翻滚,下酒菜的香气混合着酒意四处弥漫。
鹿德勺满脑子的套话计划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而陈子昂,已经在韩东的疯狂吹捧和酒精的麻痹下,彻底找回了那种“今天这个局该我带头”的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