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赶紧洗漱吧,快吹集合哨了。”
没有嘲笑。
没有看戏的眼神。
更没有顺着韩东的话去调侃。
陆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直接把陈子昂那摇摇欲坠的面子给兜住了。
赵一帆也默默地掀开被子,一言不发地踩着梯子下了床,拿着洗漱盆径直走进了卫生间。
大家心照不宣。
一个完美的台阶,稳稳当当地铺在了陈子昂脚下。
陈子昂站在原地,看着陆川走向阳台的背影,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。
他没吭声。
只是快速把手里的东西塞进鞋里,掩饰般地轻咳了一声,转身去拿牙刷。
上午。
烈日暴晒下的江大操场,像个巨大的蒸笼。
最残酷的正步和军姿拉练正式开始,太阳把塑胶跑道烤得发烫,隔着一层薄薄的鞋底,那种灼热感直逼脚心。
陈子昂站在方阵里。
一脚重重地踩下去。
原本以为会传来的硬碰硬的剧痛并没有出现。薄如纸片的迷彩鞋底里,那层厚实柔软的棉柔层,瞬间将地面的冲击力完美缓冲。
不仅不疼。
甚至还把脚底出的汗吸得干干净净,干爽又踏实。
陈子昂腰板挺得笔直,目视前方,表面上一副面无表情的高冷少爷样。
可他的内心却在疯狂呐喊。
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人类之光!
余光扫过旁边其他宿舍的新生,一个个热得满头大汗,站军姿的时候脚底板疼得直倒抽气,踢正步时甚至有人走路都开始一瘸一拐。
陈子昂的步伐却前所未有的轻快。
连带着今天的军姿,他都站得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挺拔。
晚上。
军训终于解散。
四个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504宿舍。
一进门,韩东就直接瘫在了椅子上,两条腿伸得老长,发出杀猪般的哀嚎。
“我的妈呀,今天这训练量是想把人往死里整啊。”
“得亏了川哥的法宝,要不然我今天这双脚就得直接交代在操场上了。现在我这脚底板还是一阵阵发麻。”
赵一帆放下水壶,揉了揉酸痛的小腿。
陆川也拿了毛巾去洗脸。
陈子昂没有像平时那样一回来就赶紧脱鞋换衣服。
他站在自己桌边,没瘫着,也没抱怨。他看了看瘫在椅子上的韩东,又看了看刚洗完脸走出来的陆川。
他突然转身,一反常态地推开门又走了出去。
韩东愣了一下。
“陈总干啥去啊?这大晚上的还不赶紧歇着。”
没人知道他去干什么。
过了大概十来分钟。
宿舍门被一脚踹开。
陈子昂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走进来。他怀里居然抱着一整箱还没拆封的冰镇红牛,没拆封的透明膜上还挂着密密麻麻的冷凝水滴。
他走到宿舍中间那张桌子旁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一整箱红牛被重重地砸在桌面上。
陈子昂累得喘着粗气,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。从小到大,他什么时候自己干过这种扛箱子的体力活。
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。
别过脸去,不看任何人。
语气里带着属于江城少爷特有的别扭和傲娇。
“今天拉练太累了。”
“本少爷请客,随便喝。”
“都别说我不照顾你们啊。”
宿舍里安静了两秒。
韩东第一个欢呼着跳了起来。
“陈总大气!”
他毫不客气地直接撕开塑料膜,抓起一罐冒着冷气的红牛,“咔哒”一声拉开拉环,仰头就灌了一大口。
“爽!这冰镇的简直是续命神药!”
赵一帆也走过来,拿了一罐,轻声说了一句。
“谢谢。”
陆川靠在桌边,伸手拿过一罐红牛。
他拉开拉环,喝了一口。冰凉微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很解乏。
他抬起眼,看着站在一旁、虽然满身是汗却还在努力维持高冷人设的陈子昂。看着他那副别扭又认真的样子。
陆川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在这个闷热的初秋夜晚,在军训高压的疲惫下。
504宿舍真正有了第一抹属于兄弟间坚实的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