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!不起来了!”
几百号人齐声附和,声势震天。
陈月蓉坐在旁边,听得热血沸腾。
她的脸颊泛着红晕,胸口剧烈起伏。
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赵沐宸的手,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手背里。
她转头看着台下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群。
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呼声。
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激动。
这就是她的男人,即将成为天下共主的男人。
她想起了几个月前,赵沐宸第一次告诉她,他要争夺天下的时候。
那时候她还觉得他疯了。
一个江湖门派的教主,怎么可能争得过元朝的百万大军?
但现在,元朝覆灭了,大都攻破了。
几百号文臣武将跪在他脚下,恳求他登基称帝。
她摸着自己的肚子,心想自己肚子里的孩子,以后就是太子了。
她的手轻轻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。
隔着宽大的宫装,她能感受到里面那个小生命微弱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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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个月大的胎儿,已经开始有了心跳。
那心跳很微弱,微弱到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才能感受到。
但她知道,那心跳一天比一天有力。
她肚子里怀着的,是赵沐宸的种。
如果赵沐宸当了皇帝,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皇子。
而且是嫡长子——因为她是赵沐宸明媒正娶的正妻。
嫡长子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储君之位。
她的孩子,将来会继承这片江山。
陈月蓉想到这里,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奇皇后跪在地上,心里也是震撼无比。
她虽然一直低着头,但大殿里发生的一切她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杨逍的劝进,明教将领的附和,元朝降臣的跪拜。
那些山呼海啸般的“万岁”声,震得她的耳膜嗡嗡作响。
她的身体微微发抖,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,爱猷识理达腊。
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,她都不知道。
她这个第二皇后被丢在了大都城里。
赵沐宸的大军攻破皇宫的时候,她躲在坤宁宫的一个角落里。
阿伊莎把她从角落里拎出来,扔到了赵沐宸面前。
她以为自己死定了。
但赵沐宸看了她一眼,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留着,有用。”
然后她就被安排来伺候他,成了一个跪在地上的女奴。
现在,她跪在这个大殿里,亲耳听到几百号人恳求赵沐宸登基称帝。
她意识到,从今往后,这天下真的改姓赵了。
而她,永远也不可能再回到以前那个位置了。
她曾经以为元顺帝已经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了。
那个男人坐在龙椅上整整三十六年,一句话便能伏尸百万,一个眼神就能让满朝文武跪地发抖。
她记得很清楚,元顺帝在朝堂上发怒的时候,连禁军的刀都会跟着颤抖。
可是今天,当她跪在大殿冰凉的砖石上,偷偷抬头望向龙椅方向的时候,她才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。
权势这种东西,不是靠年号熬出来的,是靠血与火炼出来的。
可跟眼前这个霸道如猛虎的赵沐宸比起来,元顺帝简直就是个废物。
她说不清这种念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根发芽的。
也许是从赵沐宸率明教大军攻破大都城门的那一刻开始。
也许是刚才他大马金刀往龙椅上一坐,连正眼都没瞧那些降臣一眼的时候开始。
总之,她心里那根对旧主残存的敬畏之弦,在赵沐宸出现之后,便悄无声息地崩断了。
赵沐宸抬起右手,往下压了压。
那是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,指节分明,骨肉匀称,乍一看倒像是个读书人的手。
可就是这只手,在半刻钟之前,一掌震碎了三个禁军统领的脑袋。
大殿里瞬间鸦雀无声。
所有的窃窃私语、所有的压抑呼吸、所有的牙齿打颤声,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,每个人的嗓子眼都被堵上了棉花。
就连大殿角落里燃烧的牛油巨烛,烛火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摇曳。
就在赵沐宸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。
他的嘴唇刚刚翕动了一下,喉咙里酝酿的第一个音节还没来得及吐出。
龙椅上方那块积了数十年灰的匾额,此刻正映着烛光微微发亮。
上面“正大光明”四个鎏金大字,在摇曳的光影中显得有些讽刺。
突发事件发生了!
没有任何征兆,没有任何预警,就像是平静湖面下突然炸开的一道暗涌。
跪在降臣中间的一个中年武将猛地抬起头。
他之前一直低着头,双肩紧绷,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,与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同僚并无二致。
可当他抬起头的瞬间,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咯噔了一下。
那是一张棱角分明、饱经风沙的脸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肤色是常年在边关风吹日晒出来的那种黝黑。
他的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抿成了一条细线,干裂的嘴角甚至渗出了血丝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。
那不是寻常刺客眼中那种冰冷的算计,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点之后彻底爆发的歇斯底里。
瞳孔急剧收缩,眼白布满血丝,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。
“登基?你个反贼也配!”
中年武将狂吼一声,一把撕开身上的官服。
那件崭新的三品武官朝服是用上好的云锦缝制的,上面绣着张牙舞爪的猛虎补子。
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大殿中格外刺耳,像是一面破鼓被人一脚踹穿。
碎布片如同蝴蝶般四散飞舞,其中一片落在了旁边一位降臣的头顶上。
他里面竟然穿着贴身的软甲。
那软甲是用数百片精铁甲叶以牛筋串联而成,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。
在烛光的映照下,软甲表面流淌着一层幽冷的金属光泽,将他的胸膛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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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短刀,双腿猛地发力。
那柄短刀藏得极为隐蔽,刀鞘被缝在了官服内衬的夹层里。
拔刀、沉腰、蹬地,三个动作一气呵成,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
刀身出鞘时发出“呛啷”一声清越的鸣响,刀锋上竟然还淬着一层暗绿色的毒液。
整个人像一头猎豹一样,踩着前面人的肩膀,直扑龙椅。
他的脚尖精准地踩在两名降臣的肩井穴上,力道之巧,既借到了前冲之势,又让那两人当场肩骨碎裂,惨叫倒地。
借着这股反震之力,他的身体再次拔高,几乎与大殿中那些粗壮的盘龙柱齐平。
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线,目标明确而唯一。
“还我大元江山!狗贼受死!”
这一声怒吼在空旷的大殿中反复回荡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。
他的声音沙哑而凄厉,像是一面即将破碎的铜锣被木槌重重敲击。
那里面掺杂着悲愤、不甘、决绝,以及一个王朝覆灭时最后的回光返照。
事发突然,距离又极近。
从武将暴起拔刀到凌空扑至,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。
大殿中的群臣甚至还没来得及让惊恐的表情完全爬上脸庞。
这武将显然是练过极其高明的轻功,速度快得惊人。
他的身形在空中几乎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残影,衣袂与空气摩擦发出猎猎的破风声。
那些曾经在军中与他共事过的降臣此刻才猛地记起来——这个人叫兀良哈·铁穆尔,是元廷禁军中轻功排名前三的高手。
他曾在狩猎场上为元顺帝表演过踩水渡河的绝技,博得过满堂喝彩。
杨逍和韦一笑距离太远,根本来不及阻拦。
杨逍站在大殿左侧第三根柱子旁边,距离龙椅至少有二十步的距离。
韦一笑更远,他正靠在右侧角落里,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酒。
两个人的轻功在明教之中都是顶尖中的顶尖,可即便是他们,此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从头顶掠过。
“教主小心!”杨逍大吼一声,目眦欲裂。
他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,剑身出鞘三寸,内力灌入剑身发出嗡嗡的震颤声。
可他心里清楚,来不及了,一切都来不及了。
杨逍的瞳孔中倒映出那道扑向龙椅的身影,牙关咬得咯吱作响。
陈月蓉吓得尖叫一声,本能地护住肚子。
她此刻正坐在赵沐宸身侧的凤椅上,腹中怀着赵沐宸的血脉。
那一声尖叫尖锐而短促,像一根钢针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她的双手死死捂住微微隆起的小腹,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,脊背紧紧贴在了冰凉的椅背上。
奇皇后更是吓得瘫倒在地上,闭上了眼睛。
她曾经是大元朝最尊贵的女人,母仪天下,一言可定后宫生死。
可此刻她双腿发软,连跪都跪不住了,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。
她闭紧双眼,长而翘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,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。
阿伊莎冷哼一声。
她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。
事实上,当那个武将的肩膀刚刚耸动了一下的瞬间,阿伊莎的瞳孔就已经收缩了。
她是赵沐宸的贴身护卫,从西域一路杀到大都,手底下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
刺客身上的那股杀气,对她来说就像是黑夜中的火光一样刺眼。
她脚尖在地上重重一点,饱满的身躯如同黑色闪电般冲了出去。
那一脚踩在金砖地面上,竟然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,碎石粉末从鞋底边缘挤了出来。
她身上穿着的是一套贴身的黑色劲装,将她那成熟而充满爆发力的身材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。
这一冲之势,真的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黑色闪电,快得让人的眼睛几乎跟不上。
“找死!”
阿伊莎双手弯刀出鞘,在半空中划出两道惨白的刀光。
那两柄弯刀是她从波斯明教总坛带回来的宝物,刀身弯如新月,刀刃薄如蝉翼。
刀光在空中交叉成一个斜斜的十字,带着要将一切拦路之物斩为碎片的决绝气势。
她的目标是兀良哈·铁穆尔的腰腹,这一刀若是砍实了,足以将人拦腰斩成两截。
那武将却根本不跟阿伊莎纠缠。
兀良哈·铁穆尔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今天来,就没打算活着回去。
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——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反贼。
只要能杀了赵沐宸,就算被千刀万剐、碎尸万段,他也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