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。
空气重新变得安静。
陆骁伏在她身上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汗水滴落在她的锁骨上。他的呼吸慢慢地平复下来,身体不再发抖,体温也在一点一点地回落。
疯狂从眼底退去的瞬间,他看清怀中的雌性。
月光下,她的嘴唇破了,嘴角有干掉的血痂。
脖子上有一个深深的牙印,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手臂上、腰上、大腿上,到处都是青紫的掐痕和碎石划出的红痕。
特别是伤势最重的地方……
她的眼眶红红的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但没有哭出声,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,看着他。
陆骁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棠棠……”他伸出手,想去碰她的脸。
手指在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秒停住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他看见那只手上的血——那是她的血。
陆骁猛地收回手,像被烫到了一样。
他迅速从她身上翻下去,踉跄着后退几步,跌坐在地。
月光照在他高大赤裸的身体上,那些刚被她治好的伤口又隐隐裂开了,血和汗混在一起,顺着肌肉的线条往下淌。
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,只是死死地盯着沈棠身上的伤。
那些伤。
全是他弄的。
他嘴唇在发抖,胸膛剧烈起伏着,像是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阿骁……”沈棠皱了皱苍白的小脸,努力撑起身体,想朝他伸出手。
陆骁却向后退去,眼中满是痛苦,就好像自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,触碰她,就会为她带来伤害。
“我,我伤了你,对不起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答应过不会伤害你的…我……”
“没关系的,我说过不怪你,这点伤对我而言算不了什么。”沈棠努力站起来,想朝他走过去。
“别过来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暗青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,痛苦和恐惧搅在一起,把那双一贯温柔的眼睛扭曲得不成样子,“我会再失控的,我会再伤到你,我——”
他的话断了。
因为他看见她腿上,还在往下流的血。
陆骁猛地站起来,像是再也承受不住,跌跌撞撞的转身离开。
“陆骁!”
沈棠追了几步,被碎石绊了一下,膝盖磕在地上,疼得她倒吸一口气。
等她再抬头的时候,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她跌坐在地,深呼了一口气,周围全是折断的树枝和散落的碎石。
沈棠看着陆骁消失的方向,眼中有深深的无奈,这一步最难踏出的,除了身体的痛苦外,最难踏出的一步反而是他心理上的隔阂。
他不能接受那样不堪的自己,更不能接受他会对她造成伤害,心理上的痛苦和挣扎,甚至更甚于身体。
风从山谷口灌进来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,吹得她头发有些乱。
沈棠抬手理了理,指尖碰到脖子上的伤口,疼得她嘶了一声。
低头看了看自己,衣服早就已经被撕裂的不成样子,破损的裙摆上沾着泥和血,分不清是谁的。
伤口也火辣辣地疼,每走一步都像被刀片刮过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找了个避风的石头坐下,赶紧用治愈异能为自己进行疗伤,痛感慢慢消失。
只是那深刻的感觉还历历在目,像是身体在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沈棠轻咬着嘴唇,等治疗完毕后,她扶着石头慢慢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,但能走了。
她试探着用精神力在方圆几十里地进行搜寻,但是可惜却一无所获,这么短的时间,他现在状态那么差,应该不会离开太远。
陆骁应该也不会放任自己离开她太远。
只是他恐怕刻意隐藏了自身的气息,沈棠的实力并不高于他,如果他刻意隐藏气息的话,还真的不容易找到他。
“系统。”沈棠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能感应到阿骁在哪里吗?”
【可以的宿主,他去了东南边,大概二十里外。】系统沉默了几秒后,回答道,【但他一直在移动,每次我快锁定他的时候,他就换了位置。】
沈棠沉默了一瞬,系统使用系统力量同样会导致能量外泄,对于实力强大且警惕心强的兽人,也有被发现的可能。
陆骁摆明了是不想见她。
【宿主……】系统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,【陆骁他可能想自己扛过去。】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【他恐怕是把自己藏起来,不想再发生刚才那样的事。】
系统叹了口气,【他这种人只是看着温和,其实对自己很是苛刻,他应该想凭自己硬扛过这一劫。】
沈棠没说话,只是往东南方向走。
【如果他能活着扛过这一关,他才会回来见你。如果扛不过去……】系统顿了顿,【他大概觉得,自己就没资格见你了。】
沈棠的脚步顿了下,身侧的双拳紧了紧,走得更快了。
……
三天。
沈棠找了三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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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天,她追着他留下的痕迹走,每次快要接近的时候,人就消失了。
第二天,她让系统扩大搜索范围,还是扑空。
第三天,她几乎把这片山脉翻了个遍。
傍晚的时候,系统忽然开口,【往北边走,三公里左右,有个山洞,他好像停下来了。】
沈棠二话不说就往那边赶。
山洞在一处陡峭的山壁下,被藤蔓和灌木遮得严严实实,如果不是系统指路,她根本发现不了。
扒开藤蔓的那一刻,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沈棠皱了皱眉,弯腰钻了进去。
洞口很窄,越往里走越宽敞,光线也越来越暗。地上散落着一些小型野兽的尸体,大半已经腐烂得看不出原样了,骨头混在泥里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沈棠的鼻子一酸。
陆骁,那个在无数兽人百姓心里中风光霁月的完美存在,将手下的事务都处理的井井有条,私底下甚至连羽毛都要一根根理顺,干净得近乎苛刻的人……
竟然躲在这样的地方。
她继续往里走。
黑暗深处,传来一阵压抑的、痛苦的低吟。
像是野兽被困在陷阱里发出的声音,断断续续的,每一声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。
沈棠的脚步一顿。
然后,那声音停了。
“别,别过来。”
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带着颤抖,带着恐惧,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在陆骁嘴里听到过的东西——
祈求。
“别看我……”
黑暗里,他的声音在发抖,像被风刮破的纸,“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副样子…丑陋…肮脏…不堪……”
沈棠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。
那个从容尊贵、永远会站在她身侧遮挡风雨的男人,此刻把自己藏在这片恶臭的黑暗里,连声音都这么破碎卑微。
“阿骁。”沈棠的声音很轻,但她没有停下脚步。
“别过来!”陆骁沙哑的声音带着恐惧,“我求你……棠棠,我求你了……”
他何时会哀求他人?
沈棠的眼泪掉下来,但她擦了擦脸,还是往前走了。
她是他的伴侣。
有些事情,如果他迈不出来,那她就替他迈过去。
山洞的最深处,她终于找到了他。
男人蜷缩在角落里,背靠着冰冷的岩壁,头发凌乱,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。原本高大健硕的身形瘦了一大圈,那件外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像挂在一副骨架上。
地上散落着几十个针管,有的空了,有的还残留着液体。
有镇定剂,抑制剂,还有很多她根本认不出的药剂。
全都失败了。
男人的气息很乱,时而暴虐,时而消沉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,随时会断。
听见她的脚步声,陆骁猛地抬起头。
那一瞬间的清醒,让他看清了来人是谁。
然后,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,痛苦、愧疚、羞耻、还有某种深沉的、快要把他自己烧毁的东西——
他挣扎着想站起来,想继续逃跑。
沈棠掌心一翻,几根藤蔓破土而出,缠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。
陆骁在短时间服用了太多的镇定剂,对他的身体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,他的身体也变得更加虚弱,无法挣脱她的束缚。
他的理智也再次变得混沌起来,目光灼灼盯着眼前的雌性,嗓音渐渐染上疯狂渴求,“棠棠,归巢在你那里对不对?你把它给我吧,求求你!我需要它!”
“我保证,只有这一次,我求求你了……”
沈棠没有理他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
看着往日温和尊贵的男人,变成这副落魄、病态、疯狂的模样。
像一块被摔碎的无瑕美玉。
片刻后,沈棠深吸一口气,从空间里取出一样东西。
一管药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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