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玄站在门口,看着孙逸吃饭。
他吃得不快,一口一口的,嚼得很仔细。
他的头发又白了一些,眼角的皱纹也深了。
这些年,他操的心太多了。
县里的事,家里的事,姥姥的事,一件接一件,没停过。
孙玄想起小时候,大哥总是让着他,好吃的给他,新衣裳给他,上学送他,打架帮他。
那时候他觉得大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,什么都能干,什么都不怕。
现在大哥也有白发了,也会累,也需要人帮了。
孙逸吃完最后一口,放下筷子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桌上的空碗空盘,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他站起来,把碗筷收进厨房。
吴红梅正在厨房里洗碗。
看见他进来,接过他手里的碗,说:“放着吧,我来。”
孙逸没走,就站在旁边,看着她洗。
水声哗哗的,碗碰着碗,叮叮当当的。
两个人谁也不说话,就那么站着,一个洗,一个看。
过了一会儿,吴红梅轻声问:“今天累了吧?”
孙逸嗯了一声:“还行。”
厨房里的灯亮着,照在两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水声还在响,碗筷还在碰,但那些声音,在这个晚上,听着格外安心。
院子里,孙佑安带着弟弟妹妹们在玩。
月亮上来了,又大又圆,挂在树梢上,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几个孩子的影子投在地上,长长的,短短的,交叠在一起。
孙雅宁在学骑小三轮车,孙佑安在后面扶着,孙佑宁在旁边护着,孙明熙跟在后面跑。
一圈一圈的,笑声在院子里飘着。
孙玄站在树下,看着他们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他转过身,看见堂屋里灯还亮着,吴红梅在擦桌子,孙逸站在旁边帮忙。
厨房里,叶菁璇在刷锅,水声哗哗的。
一切都很安静,很平常,像无数个这样的晚上。
敲门声响起的时候,孙玄正站在树下抽烟。
那声音又急又重,不像平时有人来串门,轻轻敲两下,等着人来开。
这简直是在砸门,砰砰砰的,一下接一下,像是有什么天大的事。
院子里的孩子们吓了一跳,孙雅宁从木头三轮车上跳下来,躲到孙佑安身后。
孙明熙正蹲在地上画什么,手一抖,树枝断了。
孙佑宁本来在追着跑,停下来,扭头看着院门。
孙玄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,快步走过去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这么晚,这么急,怕是出事了。
门一打开,孙爱民站在门口。
他喘着粗气,脸冻得发白,额头上却冒着汗,棉袄扣子都没系好,歪歪斜斜地披着,像是跑了一路。
他看见孙玄,声音都变了调:“十八爷爷,出事了!”
孙玄一把拉住他:“别急,慢慢说。”
孙爱民咽了口唾沫,嗓子干得像砂纸:
“我来找县长……县政府门口……一个知青自杀了!”
孙玄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他来不及多想,拉着孙爱民就往院子里走。
孙逸已经听见动静从堂屋里出来了,棉袄穿了一半,一只胳膊还在袖子里。
他看见孙爱民那样子,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
“县长,出事了,”
孙爱民上前一步,声音还在抖,“县政府门口,一个知青自杀了。
人刚发现,还在门口躺着,已经报了公安,刘书记让我赶紧来通知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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