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秃秃的枣树枝丫在晨光中泛着银光,几只麻雀落在上面,叽叽喳喳地叫着。
村里人都来祭拜姥姥。
整整一天时不时得有人过来烧纸,上香。
第三天出殡的时候到了。
棺材被抬起来,架在八根杠上。
八个壮劳力扛着,一步一挪地出了院子。
大舅摔了瓦盆,“啪”的一声,碎了一地。
纸钱撒起来,在空中飘着,像雪花。
孙玄走在前面,举着引魂幡。
白幡在风中飘着,哗啦啦响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稳。
后面跟着刘平、杨森他们,再后面是女人们,哭声震天。
送葬的队伍很长,从村头排到村尾。
村里人都来了,站在路两边,看着,小声说着话。
有人抹眼泪,有人叹气,有人双手合十,念叨着什么。
路不好走,坑坑洼洼的。
棺材沉,抬杠的人走得很慢,一步一挪。
纸钱撒了一路,白花花的,像铺了一层雪。
到了墓地,棺材落坑。
大舅二舅先下去,把坑底整平,然后把棺材放进去。
孙母和大姨趴在坑边,最后看了一眼,哭着喊“娘”。
土埋上去了,一锹一锹,慢慢地,棺材看不见了,只剩下一堆新土。
坟堆起来了,前面立了一块木板,写着姥姥的名字。
孙玄跪在坟前,磕了三个头。
风停了。
太阳出来了,照在新坟上,照在那些穿孝衣的人身上。
远处传来几声鸟叫,清脆,悠远。
孙玄站起来,他转过身,看着身后那些亲人——姥爷站在最前面,腰板还直着,但眼睛红了。
大舅二舅站在两边,脸上都是土,眼泪冲出一道道沟。
孙母和大姨靠在一起,互相扶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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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平、孙逸、杨森他们站在后面,眼睛都红红的。
小花还在哭,趴在嫂子肩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了看天。
天很蓝,云很白,阳光很暖。
姥姥,你走好。我们会好好的。
他转身,朝山下走去。
身后,新坟在阳光下静静地立着,像一个句号,结束了姥姥苦难的一生,也开始了他们这些活着的人,新的日子。
众人从墓地回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院子里的灵棚已经拆了,白幡收起来了,地上还留着几根稻草和纸钱的碎屑。
供桌搬走了,地上有一圈印子,是蜡烛油滴的,白花花的一片。
院子里站满了人,都是来帮忙的村民,三三两两地说话,声音很低。
有人蹲在墙根抽烟,有人靠在门框上喝水,有人在厨房里帮忙收拾。
女人们系着围裙,进进出出地端菜端饭,脚步匆匆,但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。
气氛很沉闷。
谁都不愿意先开口说话。
大舅站在枣树下,眼睛红红的,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,嘴唇干裂起皮,双手插在袖子里,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二舅蹲在墙根,手里捏着根烟,烟灰老长一截了也不弹,就那么捏着,看着地上。
孙母和大姨坐在堂屋里,两人靠在一起,眼睛都肿着,偶尔抽泣一声,又强压下去。
孙父和姨父站在门口,小声说着什么,脸色都很沉。
小花靠在嫂子肩上,眼睛闭着,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。
她的脸上还有泪痕,睫毛湿湿的,嘴唇干裂,脸色白得没有血色。
几个表嫂在厨房里忙活,偶尔探出头来看看,又缩回去。
孩子们被大人赶到院子外面去了,叽叽喳喳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,给这个沉闷的下午添了一点活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