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玄走过去,站在姥爷身边。
他看了看姥姥,又看了看姥爷,心里像堵了什么东西,说不出话来。
姥爷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眼神里,有悲伤,有空洞,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。
“你姥姥走了。”
姥爷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孙玄点点头,蹲下来,握住姥爷的手。
“她走的时候,很安详。”
姥爷继续说,“握着我的手,喊了一声我的名字,然后就走了。没受什么罪。”
孙玄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他握着姥爷的手,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。
院子里,太阳升起来了。
金色的阳光洒满院子,照在枣树上,照在青砖地上,照在那些忙碌的人身上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,但有些人,永远留在了昨天。
孙玄站起来,走出堂屋。
他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了看天。
天很蓝,云很白,一切都那么安静,那么平常。
但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朝厨房走去。
那里还有很多事要做,很多人要招呼。
上午的阳光渐渐烈了起来照在院子上明晃晃的。
村里来了很多人,都是杨家本族的亲戚和左邻右舍的乡邻。
男人们穿着旧衣裳,袖口挽得高高的,站在院子里说话。
女人们系着围裙,进厨房帮忙。
孩子们被大人赶得远远的,蹲在墙角玩泥巴。
大舅和二舅在门口迎着来人,递烟、说话、安排活计。
村里主事的老把式也来了,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,姓杨,论辈分大舅还得叫叔。
他跟大舅二舅商量着后事的章程——棺材、孝衣、灵棚、饭菜,一样一样,都得安排妥当。
孙玄站在枣树下,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人群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
姥姥走了,这院子里再也不会有人喊他“玄子”了。
“玄子。”
孙父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。
孙玄回过神,转身朝堂屋走去。
堂屋里,几个人已经坐下了。
孙父坐在靠墙的长凳上,旁边是姨父刘文民。
刘平和孙逸坐在对面,两人脸色都有些疲惫,昨晚都没怎么睡。
两个舅舅也被叫进来了,大舅站在门口,二舅靠在柜子边上,手里还捏着根没点的烟。
孙玄走进去,在孙逸旁边坐下。
屋里有些暗,窗户被一块旧布帘挡着,光线透不进来。
炕上已经收拾过了,姥姥躺过的地方空荡荡的,只留下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。
孙玄看了一眼,心里又是一酸。
孙父先开口了。
他看了看刘平,又看了看孙逸,声音不高,但很沉稳:
“小平,小逸,现在你们姥姥走了。
这个后事该怎么办,还是不能办,你们俩现在是县里的领导,我们想听听你们的想法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但也说出了在座所有人的顾虑。
这几年,上面的政策时紧时松,办丧事这种事,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。
要是严格按上面的精神,一切从简,不搞封建迷信,不铺张浪费。
可那是自己的亲娘、亲姥姥,一辈子辛辛苦苦,走的时候连个体面的后事都没有,谁能忍心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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