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黄的灯光下,郭信坐在一张木椅上。
他不再是之前那个颓废、绝望的酒鬼。他剃了胡子,换了干净的衣服。虽然身形依旧消瘦,但那双眼睛里,燃烧着两团炽热的火。
看到陈适进来,郭信猛地站起身。
“先生。”他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急迫,“计划还顺利吗?我还要等多久?”
他每天都在这间地下室里煎熬,脑海里全是妻女惨死的画面。那股仇恨支撑着他活下去,也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心。
陈适走到他对面,拉开一张椅子坐下。
“别急。”陈适看着他的眼睛,“总会过来的。你的仇,今天就能报。”
陈适说完,郭信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,手背上青筋凸起。
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。
郭信没有听到,不过以陈适的听觉,却是能够听的清清楚楚。
陈适站起身:“来了。”
地下室的铁门再次被推开。
宫庶和郭骑云拖着一个软绵绵的人走了进来,随手扔在水泥地上。
正是吴昊。
他的头上套着黑布袋,右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。剧痛让他从昏迷中醒来,正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。
“腿打断了,跑不了。”宫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对陈适汇报道。
陈适点点头,退到一旁,将空间留给了郭信。
郭信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蠕动的躯体。
那是毁了他一生的仇人。是那个为了向上爬,毫不犹豫出卖他,甚至残忍杀害他妻女的畜生。
在无数个日夜里,郭信幻想过无数次手刃吴昊的场景。他以为自己会疯狂,会咆哮,会扑上去将对方撕成碎片。
但此刻,当仇人真正躺在脚下时,他却发现自己异常平静。
那种平静,是火山爆发前死一般的沉寂。
他一步一步走到吴昊身边。
吴昊的呻吟声在地下室里回荡。他看不见,只能感觉到有人靠近。
“你们是谁……”吴昊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浓浓的恐惧,“我是警察局副局长……你们要钱,我给……别杀我……”
郭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比冰还要冷。
他缓缓蹲下身。
“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吗?”
这六个字,郭信说得很轻,很平缓。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。
但躺在地上的吴昊,却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,整个人僵住了。
剧痛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他那条完好的左腿,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。
“郭……郭信?”吴昊的声音变了调,带着极度的惊恐与难以置信。
郭信伸手,一把扯下了吴昊头上的黑布袋。
刺眼的灯光让吴昊眯起了眼睛。当他适应光线,看清眼前那张脸时,他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真的是郭信!
“你……你没死?”吴昊惊恐地往后缩,但断腿的剧痛让他寸步难行。
“我怎么能死。”郭信看着他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,“你还没死,我怎么舍得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