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适的动作不疾不徐,如同一个正在进行精密操作的工匠。
一根、又一根……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,只有绝对的专注。
在冷意之中,他将死亡,一点点地注入到这些即将被端上餐桌的珍馐之中。
山城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,在薄雾笼罩的街道上缓缓行驶。
车内,烟雾缭绕。
戴老板坐在后座,指间夹着一支烟,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不定。
开车的,竟然是郑耀先。
“这个事情,做成了,我们捞不着什么明面上的功劳。”戴老板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,烟雾模糊了他那张总是隐藏在阴影里的脸。
“不能宣扬,不能承认。可一旦失败了,不管是陈适被抓,还是事情暴露,麻烦都大到天上去了。”
郑耀先握着方向盘,点了点头。
“是啊。所以您最开始,不是不想让他执行这个任务吗?怎么最后又改了主意?”
戴老板沉默了片刻,将烟头摁进车载的烟灰缸里。
“陈适这个人,太执着。”
“他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,能一口气拔掉鬼子安插在各地的钉子,彻底搅乱他们的部署。”
“我告诉他,就算做成了,也只能是无名英雄,档案里记上一笔,不会有任何公开的表彰。他还是坚持要这么做。”
戴老板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既然他有这个决心,那我们能做的,就只有支持他。”
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的分量。
那些所谓的东瀛外交官,不过是披着一层人皮的豺狼,手上都沾满了血。
可偏偏就是这层皮,成了他们的护身符。
暗杀单个目标,尚且要做得滴水不漏。
如今要把这么多“外交官”一锅端,一旦泄露,小鬼子必然会借题发挥,在国际上掀起滔天巨浪,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,把脏水全都泼过来。
古代尚有“两国交战,不斩来使”的说法。
这件事,无论成败,都必须坚决否认,撇得一干二净。
功劳,只能记在最机密的档案里。
……
陈适给最后一根松茸注射完毒液。
他将空了的针筒收好,依旧靠在冰冷的铁门上,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走廊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算准了巡逻队交错的那个时间真空,再次拉开门,身形如鬼魅般潜了出去。
没有丝毫停留,他直接来到管道口,熟练地掀开盖板,钻了进去。
当沉重的水泥盖板重新合拢,将他与上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时,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一切,都已经办妥了。
剩下的,只能看天意。
……
国际饭店,一楼大厅。
台上的第二出能剧,已经演到了中段。
台下的各国领事与武官们,依旧是一副正襟危坐、专心欣赏的模样。
他们或许看不懂台上那咿咿呀呀的唱腔和程式化的动作,但附庸风雅的姿态,必须要做足。
在这种场合,表现出无知,就等同于承认自己比别人低了一等。
与此同时,后厨里,早已是热火朝天。
冯怀宁与傅琛二人,如同两尊门神,守在厨房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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