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心疼他。
明明在她残缺的记忆里，正是这个男人将她打入虚无，正是他带着真实无比的杀机，对她挥出了那一拳。
可此刻看着他在黑海中孤身前行，看着他血肉残破、神魂将散，却仍旧不肯停下，她竟生出一种想要折返回去，将他一并带走的冲动。
可她已经做不到了。
眼前的虚无开始一点点发黑，黎鹭的意识也在迅速沉下去。
她很清楚，自己马上就会重新陷入沉睡。
若是现在回头，她不仅救不了那个男人，连体内这最后一块长垣残界，也会重新落入黑海手中。
黎鹭闭了闭眼，终究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拼尽最后一点清醒，向渊无传出一道声音。
“速退。”
黑海边缘，渊无同样看到了这一幕。
她脸色骤变，却也很快意识到，黑海巨灵此刻所有注意都被黎鹭吸引，反倒没有立刻顾上她。
按理来说，此刻正是退走的最好时机。
可渊无没有马上离开。
她本就是第二步层次的情欲身，并非本体，即便毁在这里，也不是不能承受。
更何况，眼前还有一个让她无论如何都不想留下的变数。
她死死盯着黑海中那道残破身影。
杀戮身。
难得一见的杀戮身。
若能留着，日后能为自己所得，自然是大造化。
可偏偏此人与黎鹭有所牵扯，让黎鹭如此在意。
这样的人，绝不能活。
渊无眸中闪过一丝阴狠，袖中一颗黑色珠子悄然滑出，被她屈指一弹，直接投向了黑海中的陆离。
那珠子无声无息，落入黑海之后，立刻化作一抹极淡的暗影，顺着黑潮朝陆离所在之处沉去。
渊无唇边浮起一丝冷笑，心中暗道：
“难得一见的杀戮身，可惜了……”
“虽说你困在黑海之中，本就必死无疑，可我还是亲手送你一程，才能真正放心。”
黑珠投出之后，渊无再不迟疑，身形立刻化作一道流光，朝黎鹭离去的方向拼命逃遁。
也就在这一瞬，黑海巨灵终于将一缕目光落在了她身上。
在它眼中，渊无不过蝼蚁。
可蝼蚁既然敢插手这场争夺，便该被顺手抹去。
下一刻，无尽黑潮自黑海中卷起，化作一道漆黑巨浪，朝渊无逃遁的方向轰然追去。
那股力量来得太快。
快到渊无根本来不及躲避。
她瞳孔猛地一缩，几乎已经感受到死亡压到了背后。
可就在黑潮即将将她彻底吞没的一瞬，她眉心那道金印忽然爆开。
轰！
金光炸裂，化作一层薄薄光幕，生生替她挡下了黑海巨灵这随意一击。
光幕只支撑了一瞬，便立刻崩碎。
可这一瞬，已经足够。
渊无眼中露出狂喜之色，借着那股金印残留的力量，速度骤然暴涨，整个人被金光裹挟着，瞬间追上了黎鹭离去的方向。
身后黑潮咆哮，却终究慢了一步。
渊无不敢再有任何停留。
她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，也带着更深的贪婪，头也不回地冲入虚无深处，彻底脱离了黑海巨灵的追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