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清把记录的最后一页推到楚风云面前。
“他不仅要求省政府立即下令协调解冻账户。”
“甚至荒谬地要求黑金市委公开向外商道歉。”
“他说,如果不答应,一切外交后果由我们承担。”
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。
随后,楚风云开口了。
他没有笑,眼神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“随他去告。”
“岭江的规矩,不是靠几个律师和几句似是而非的外交威胁,就能随便改的。”
他看向赵清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“赵清同志,外资牌不是护身符。你的处置没有问题,守住了省委的底线。”
“黑金市那边该怎么查,就怎么查,省里绝不阻拦。”
“至于他要走外资投诉流程,商务厅按章办事,该给书面答复就给。他要打官司,转给省高院受理。”
赵清心头的石头落了地,挺直脊背。
“我明白了。我会卡死程序界限……。”
赵清话音未落,楚风云接着问。
“高桥环保在岭江主要业务是做什么?”
赵清回答得很快。
“综合环保和水务设备。”
“全省的水质在线监测系统、精密加药控制系统,都在用他们的设备。”
“水质?”
楚风云默念一句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赵清起身准备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楚风云突然叫住她。
“赵清同志。”
赵清回头。
“会客室的现场监控,让安保处单独截一份出来。”
赵清立刻会意。
“我这就去办。”
厚重的隔音门重新合上。
楚风云的目光变得锐利。他按下大班台上的呼叫器。
“方浩,进来。”
方浩推门而入,快步走到桌前。
楚风云直接下达指令。
“高桥诚一在会客室的监控截段,提取他的正脸高清晰画面。”
“按绝密材料标准,直接封存入档。”
方浩没有问为什么,迅速记下。“明白。”
“查高桥环保在岭江的所有底档。”
“工商注册、合同台账、维保协议。”
“调出省财政、住建、水利、生态环境四个口子的采购标书。”
“不要惊动企业,走正常的省政府联合巡查数据归集渠道。”
方浩重重点头。
“我现在就去调档。”
下午三点十五分。
方浩拿着一个厚重的文件夹,再次回到省长办公室。
“老板,高桥环保的底档,全部挖出来了。”
楚风云抬眼。“说核心。”
方浩翻开文件夹,声音凝重。
“高桥环保科技岭江有限公司,2009年注册。法定代表人高桥诚一。”
“刚进入岭江的前五年,他们只接到了东江和青阳两个市的小规模维保合同。业绩平平。”
“转折点出现在2014年下半年。”
楚风云目光微凝。
“2014年。”
方浩沉声道:“对。正是郑建设同志升任主管副省长的那一年。”
“不到十个月的时间,高桥环保横扫省内十一个地市的水务监测网。”
“十三家地市级水务单位的精密仪器维保,被他们一家独占,实现了全省覆盖。”
方浩翻到第二页的汇总表。
“这十三家单位里,有八家,正是前段时间住建厅牵头通报表彰的‘优秀民营水务企业’。而另外五家,是公办水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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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办采购必须走严格的招投标程序。但我调阅了标书,发现流程顺得不正常。”
“最快的一家,从立项论证到定标,仅仅用了十一个工作日。公示期涉嫌规避。专家论证意见极其敷衍。”
方浩抽出一份标书复印件。
“最致命的是技术要求。有几份采购文件里规定的核心技术参数,几乎是照着高桥环保的设备说明书抄进去的。这叫量身定制式的排他性招标。”
楚风云接过材料,迅速扫过。
青阳市。东江市。黑金市。
他将材料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“设备是他们供的,维保是他们做的。”楚风云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,“这意味着,全省水质的实时监测数据、水网管线的加药比例、城市供水的命脉信息,全部单向透明地传回了高桥环保的后台服务器。”
这不是简单的权钱交易。
这是国安级的数据渗透。
郑建设放进来的,根本不是什么环保外资,而是一根直接插进岭江动脉的刺探探针。
方浩惊出一身冷汗。
“那五份采购标书上,郑建设的签字在哪?”
方浩摇头。
“非常谨慎。没有任何一份是郑建设直接落笔签的字。”
“但这五份采购案背后,都附带了一份省住建厅下发的文件——《关于推广使用高精度水质监测设备的指导意见》。”
“意见下发的时间,全部在郑建设分管住建系统的任期内。”
楚风云眼中闪过一丝冷嘲。
“果然滴水不漏。”
“原件来源和调取人员做好物理隔离备案。高桥环保这条线,先给我死死压住。黑金市继续按经济案办。”
方浩收拢文件。“明白。”
下午六点四十分。
楚风云批完案头最后一份文件。
方浩准时推门进来。
“老板,龙飞已经在楼下停车场就位了。”
“好。下班。”
楚风云站起身,穿上深灰色的夹克。
走到办公室中央时,他脚步一顿。
“方浩,明早去办一件事。”
“通知省委统战部和省工商联。后天上午的全省涉外优秀企业座谈会,我要亲自出席——”
楚风云看着虚空处,眼神冷峻如刀。
方浩目光微动,瞬间领会了背后的深意。
“明白。我明天一早去核定名单。”
走出省府大楼。
大院里的路灯次第亮起,夜色重新笼罩了岭江。
车厢内,楚风云没有再说话。他静静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。
后天的那场座谈会,将不再是普通的官方寒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