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渐远。归于寂静。
楚风云站在那棵最粗的梧桐树下,一动不动。
一阵冷风从梧桐树梢穿过,带走了最后几片枯叶。有一片落在他的袖口上。
他没有拂。
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那片枯叶的叶柄,轻轻转了半圈。
华都的老同志。
周明在留置室里的供述——真正的钱来自华都。
十九分四十七秒完整录音中,李达海那半句被截断的话——华都那边有个——
赵天明口中的——华都的老同志。
三条线。
从岭江省纪委留置室。从东南亚某国工业园区服务器的镜像数据。从省委大院梧桐树下一个六十一岁老人的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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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楚风云松开手指。那片枯叶被风卷起,翻了两个跟斗,落在灰色的路面上。
他拿出手机。给方浩发了一条短信。
秘书长人事报告。今晚定稿。
发送。
收起手机。转身走向停在树荫下的黑色奥迪。
龙飞已经拉开了后车门,站在一侧。
楚风云弯腰上车。身体已经进了车厢,但他忽然停了一下。
回过头。
看了一眼省委办公大楼五楼的窗户。
赵天明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正午的阳光很刺眼。那扇窗户被阳光照得发白,但灯光依然从白色的日光中隐隐透出来。
一个六十一岁的人。
明年就要退休。
他完全可以什么都不说。在常委会上用持续开展四个字敷衍过去,然后平平安安地等到换届。
但他改了。
改成了。
不但改了用词,还主动加了全省审计。
不但加了要求,还在散步时把华都老同志这个信息,亲手递到了楚风云面前。
一个即将离场的人,为什么要做这些?
楚风云钻进车厢,拉上车门。
龙飞发动引擎。黑色奥迪缓缓驶出省委大院。
后排。楚风云闭上了眼睛。
赵天明不是在帮他。
赵天明是在自保。
一个在岭江坐了六年的省委书记,对青绿山水工程不可能一无所知。他可以不参与,可以不分钱。但他不可能不知情。
华都的老同志打电话问岭江的情况。
赵天明说一切正常。
这四个字不是给楚风云听的。
是给那个老同志听的。
一切正常意味着——我赵天明没有动你的人,没有查你的钱。岭江还是那个岭江。
但他转头就把这四个字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楚风云。
等于在说——那个人联系过我了。我替你挡了一次。但我不会替你挡第二次。
你要查,就快查。
在那个人反应过来之前,把铁证做实。
赵天明给出的不是信任。
是时间。
而且他说这话之前攥了一下袖口。
攥袖口的人,是怕了。
一个三十八年从政、在岭江坐了六年的省委书记。他怕的不是楚风云,不是李达海。
他怕的是华都那个打电话的人。
一切正常四个字能挡多久?那个人如果再打一次电话,问的不再是情况如何,而是你怎么看——赵天明还能说什么?
所以他急了。
常委会上把改成,散步时主动交出华都情报。
不是因为他信任楚风云。
是因为他需要楚风云,在那个老同志下一次打电话之前,把定时炸弹拆掉。
炸弹炸了,赵天明是坐在上面的人。
他不跑不行。
而他能跑的唯一方向,就是楚风云正在往前推的那条路。
楚风云睁开眼睛。
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一排排向后退去。
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。
食指叩了一下。
只一下。
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