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初歇,省城夜色如墨。
路灯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,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一辆黑色帕萨特驶入省委招待所林荫道。
无警车开道,无秘书随行。
驾驶座上,孙国良哼着《空城计》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。
他心情极佳。
今晚这顿饭,在他看来是皇甫松递来的“橄榄枝”。
“世家子弟到底爱惜羽毛,怕乱,也怕担责。”
孙国良瞥了一眼后视镜。镜中人虽有倦容,却难掩眉宇间的得色。
只要见了面,把“管教不严”的故事编圆,再暗示一番河源维稳的压力。
这关,不仅能过,还能落个“忍辱负重”的美名。
车停稳。
孙国良理了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。
这是他的“战袍”。以往只要穿这身哭穷,省里的板子总会高高举起,轻轻落下。
他提起公文包,推门下车。
招待所经理候在门口。
表情古怪,没了往日的热络,只有一种看将死之人的僵硬。
“孙书记,一号包厢,领导在等。”
经理侧身让路,并未在前引路。
孙国良沉浸在过关的喜悦中,未觉异样。
他步履轻快,穿过幽静回廊。
厚重的羊毛地毯吞噬了脚步声,静得有些渗人。
一号包厢,雕花红木门紧闭。
孙国良深吸一口气,调整面部肌肉。
瞬间,一副诚惶诚恐、痛心疾首的表情挂在脸上。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浑浊老泪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敲门,恭敬,克制。
“进。”
皇甫松的声音传来,辨不出情绪。
孙国良推门而入,腰弯成九十度,未语泪先流。
“班长!我有罪!给省委丢脸了……”
动作行云流水,堪称教科书级的“负荆请罪”。
然而,预想中的“坐下说”并未出现。
包厢内死寂。
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。
孙国良维持着鞠躬姿势,心头猛地一跳。
气场不对。
他缓缓直腰,抬头。
下一秒,血液冻结。
瞳孔剧烈收缩,如见恶鬼。
圆桌主位,皇甫松面无表情,盯着面前一杯清茶。
皇甫松左手边,坐着楚风云。
这位年轻的组织部长,正用看死人的戏谑眼神打量他。
手里把玩着白瓷杯盖,轻轻磕碰杯沿。
“叮、叮。”
脆响如丧钟倒计时。
如果说楚风云让他心慌,那皇甫松右手边的人,则让他绝望。
省纪委书记,钱峰。
黑中山装,肃杀如铁。
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。
那是——双规令!
“孙书记,别演了。”
楚风云放下茶杯,声音温润,寒意刺骨。
“这屋里,没观众。”
孙国良腿肚子转筋,下意识后退,手背在身后摸索门把。
这是一个局!
必死之局!
“皇甫书记……”
孙国良嗓音颤抖,往日的从容荡然无存。
“不是说……家宴吗?”
皇甫松终于抬头。
他摘下眼镜,取出鹿皮布,缓慢擦拭。
动作极慢,压迫感如山岳崩塌。
“孙国良。”
皇甫松声音不高,字字如锤。
“我是想给你一顿家宴。”
“想听你最后一句实话。”
“但你呢?”
皇甫松戴上眼镜,目光如电。
“你那是检讨?那是表演!死到临头还在演!”
孙国良脸色惨白。
极度恐惧后,是困兽的凶狠。
既然撕破脸,那就不用装了。
他松开门把,上前一步,拉开椅子重重坐下。
“好。”
孙国良掏出烟,手抖得厉害,强行点燃。
“既然是鸿门宴,那就挑明了。”
他吐出烟圈,眼神阴鸷。
“要动我,可以。”
“但河源几百万百姓,只认我孙国良。”
“几千名干部,是我一手带出来的。”
孙国良弹飞烟灰,赤裸裸威胁。
“我要是出不去,明早河源市委会被上访群众围死。”
“重点工程停工,群体事件爆发。”
“为了抓我,搭上中原省的稳定。”
“皇甫书记,值吗?”
这是最后的底牌。政治绑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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